一部纪录片把镜头对准了缅甸丛林里的少年抵抗者。他们被训练去打仗,却还没学会怎么生活。

《白虎纵队》(White Tiger Column)是今年IDFA纪录片电影节的开幕片。影片由罗伯特·门托夫(Robert Mentov)、德怀特·詹齐(Dwight Jantzi)和布莱恩·迪基(Bryan Dickie)联合执导,记录了一支缅甸人民防卫军志愿新兵在偏远丛林营地接受基础训练的过程。2021年政变后,缅甸民选政府被军方推翻,这些Z世代年轻人选择走进丛林,希望有朝一日能对抗军政府。
影片没有采用正襟危坐的访谈,也没有堆砌背景信息,除了几块交代场景的字幕卡,创作者只是把自己埋进营地,完整跟完一期训练,安静地观察,不干预。片中的人物没有具名,但性格和各自的危机,还是从刻板的准军事日常里一点点浮出来。
训练场上,指挥官提醒这些新兵:“要对抗政府,我们必须自己成为士兵。”而带他们的人,权威和经验也并不比他们多多少。一个刚来的人说:“我不想只是训练,我想打仗。”这句话说出了不少同伴的心声——他们迫不及待想摸到武器。
可换个角度看,他们终究还是孩子。极端环境反而把他们的脆弱和天真照得更清楚。有人说:“我想我的床、我的冰箱、我的电视、我的爸爸妈妈。”听上去不像士兵,更像夏令营里想家的孩子。这个营地也确实常常像夏令营:环境安静,有团队建设,有篝火边的交心,还有每周给家里打电话的时间。不那么像夏令营的,是自制炸药课和成人礼式的纹身——那是成年世界提前递来的提醒:留给他们的战争课太短,而等待他们的责任和危险太重。
训练结束时,一名教官对他们说:“从现在起,我们是同志,不过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老师。”在抵抗队伍里,说到底,每个人都还在摸索。
影片偶尔也漏进一点温柔和快乐,尤其是两位女兵之间的友谊——她们在队伍里是显眼的少数。手机扬声器沙沙地响起贾斯汀·比伯2020年的《Intentions》,两个女孩短暂地笑作一团,像同龄人该有的样子;泰勒·斯威夫特的《You Belong With Me》也在这片肃杀里显得甜得突兀。门托夫同时担任摄影,镜头下的丛林葱郁、光影斑驳,美得几乎让人忘记这是什么地方。
但创作者无意浪漫化这一切,无论人物故事还是意识形态。这是一幅既动人又令人不安的画像:所有人都清楚自己在为什么而战,可正如一个近乎孩童的士兵所承认的,“对于可能发生什么,我们只有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