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杨雪 徐润杰
在“北方第一高岛”灵山岛,岛上唯一的“人造景点”,是一座用100万枚贝壳打造的贝壳楼。楼房不高、占地面积不大,当阳光洒在外立面上时,贝壳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使得这座小楼熠熠生辉。这是肖永生在上世纪80年代,顶着所有人的“不理解”建造的。近日,2026年度“绿意山东生态旅游打卡点”名单公布,灵山岛贝壳楼成功入选。肖永生的儿子肖河仍在不断丰富着贝壳楼,他耗费十余年收藏贝壳、打磨展馆,让这栋闪闪发光的贝壳楼蜕变为海岛地标,也见证着海岛从渔耕孤岛向文旅热土的转变之路。

80年代建成的“海岛奇迹”
1986年,肖永生在远离陆地的海岛上开始着手建造一栋贝壳楼。这是肖永生和妻子的婚房,也承载了儿子肖河的童年。40年后的5月,记者在灵山岛的码头见到了新一代守楼人肖河,他正从码头的船上卸下货物。“有一些快递,还有建材什么的,每次去黄岛都会带一些回来。”
跟着从码头开出的“小白”公交车,没几分钟的时间,便抵达了贝壳楼的所在地。当100万枚贝壳从文字表述里真正出现在楼体装饰上,“太震撼了”几乎是每一位来到贝壳楼参观游客的感叹词。走进贝壳楼,映入眼帘的是楼体外立面上整齐排列的贝壳。肖河介绍,由于考虑到“耐造性”,贝壳类型主要以鲍鱼壳、文蛤以及珍珠贝为主。而其余在展馆里展出的造型奇特的贝壳,也有部分使用。天气晴朗的日子,当阳光照射在楼体上,鲍鱼壳折射出五彩的光,珍珠贝则透出绸缎一般的光泽,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座贝壳城堡。
在文创工作室里,肖河向我们讲述了贝壳楼诞生的故事。肖河的父亲肖永生早年担任过文艺兵,一直对书法、摄影等艺术内容感兴趣。虽未接受过专业的艺术深造,但他却始终怀揣扎根海岛、就地取材的创作想法。1986年,贝壳楼开始动工建设,历时两年的时间最终建成。抛开贝壳的装饰,原楼体结构也艺术感十足。站在院子里,楼体结构清晰可见:左侧是中式建筑,飞檐斗拱、亭台楼阁;中间则是哥特式,尖顶式建筑尽显欧式风格;右侧则是比较常见的现代风格。

100万枚贝壳从哪里来呢?“像鲍鱼壳、文蛤等都是岛上的,比较有本地特色,而其他一些种类的贝壳则是从做贝壳贸易的人那里收购的。” 肖河说,从岛外运回的贝壳大多有三分之一的损耗,有些是运输过程中产生的破损,有些则是并不适合上墙,只能淘汰掉。
看着如今被贝壳“包裹”的楼栋,肖河说贝壳楼最初建成时并没有全部做贝壳装饰,“大概只做了百分之六七十”。2014年时重新翻新建设,中间每年也会增加一部分的贝壳装饰。由于不少贝壳来自岛外,肖河只能每次出去时靠人工运输背一部分回来。有时大概背几百斤,有一次背了六大纸箱回来。
这样一个大工程的落成,来自肖永生亲朋好友以及岛上人的共同努力。然而,在上世纪80年代这样一个更加看重“实用性”的年代,肖永生也是顶着压力和不理解完成这样一个“艺术品”。“其实刚开始大家不是很理解,哪怕是现在从互联网引流,拍照打卡的角度来说,也是挺难的一件事情。”肖河解释道,在那个年代,在这样一个封闭的海岛上,家里人的反对也是在意料之中的。然而,在肖永生的坚持下,这样一个“海岛奇迹”最终落成。
从民俗馆到贝壳王国
贝壳楼的故事,远不止外立面上那100万枚贝壳。沿着楼梯而上,淡绿色的墙壁上挂着形态各异的贝壳。这里陈列着来自世界四大洋五大洲的500多种贝壳及亚种,从常见的涡螺、文蛤,到造型奇特的宝螺、玉螺、骨螺,它们被分门别类地放在5个展示区内,每一个展区都凝结了肖河的精心布置。
“这些贝壳,我攒了五六年。”肖河站在展柜前,目光落在一只造型极其复杂的骨螺上。谈起贝壳,原本还有些腼腆的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从收藏方面来讲,比较关注的是宝螺科,骨螺是因为它外面形态的刺,非常的复杂……”谈起热爱的来源,肖河则笑着说:“长在海边的孩子对贝壳有着天生的喜爱。”

但贝壳楼并非一开始就是“贝壳王国”。2014年贝壳楼翻修完毕,最初内部展陈以民俗博物馆的形式开放。主要展出肖永生从岛上收集来的老物件:既有从明末清初到解放初期的生产生活用具,也有泛黄的老照片、珍贵的文献资料等。“但那时候大家对民俗的东西好像不是很感兴趣”,肖河说道。
这之后,肖河开始独自策展,他将多年收藏的贝壳逐一整理、分类,2016年,场馆正式完成了从民俗馆到贝壳展的蜕变。从2014年贝壳楼开放不久后,场馆就实行免费入场,12年未曾改变。“刚开始觉得,营业重心应该在门票收入。”肖河坦言,直到后续慢慢把文创做起来,肖河和父亲觉得这些收入也可以支撑日常生活。贝壳楼的免费开放对父子俩而言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共识。“现在的生活和30年前相比,我们已经很知足了,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有一定收入维持场馆经营,我们觉得已经很好了。”
一座楼映衬出海岛发展史
如果贝壳楼会说话,它讲述的将不只是肖家两代人的故事,更是灵山岛从渔耕孤岛向文旅热土转变的完整编年史。
1988年,贝壳楼建设完成后,最初是以“影楼”的身份出现的。在那个拍照还是一件稀罕事的年代,这栋闪闪发光的建筑成了岛上最时髦的摄影背景板。之后,贝壳楼被出租出去,餐馆、小卖部、理发店等相继入驻,肖河戏称这是一座“商业综合体”。
再之后,贝壳楼被出租给村里的邻居做餐饮和民宿。直到2012年,肖家收回这座楼,决定做展览。从影楼到餐馆,从商超到博物馆,肖河说贝壳楼经营内容的每一次更迭,都是灵山岛发展的一个映照。从最初的务农、打渔、养殖,到如今的旅游业,“建筑浓缩了我们两代人的经历,也是这座岛上文旅变迁的见证。”
作为灵山岛的“原住民”,岛上游客的变迁肖河看在眼里。2010年之后,游客开始慢慢多了起来,灵山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景成了都市人向往的海岛游目的地。变化在2015年之后愈发明显。游客不再满足于“观光打卡”“吃海鲜”式的物质享受,而是转向体验式、休闲式的深度旅游。“好多游客来了之后,就是来放松的,在村里转一转,和村民们聊聊天。”新航线的开通,更让这座海岛迎来了“回头客”的浪潮。五六年甚至十多年前来过的人,现在带着孩子故地重游。肖河粗略地计算了一下。“五一”“十一”这种大的假期,贝壳楼一天能迎来1500至2000名游客。
每年三月至十二月,肖河都会在海岛上生活。相较于城市的喧嚣,生于海岛、长于海岛的他,更眷恋海风、渔船与满墙贝壳相伴的日常。而随着灵山岛名字的“走出去”,那些“出走”的年轻人也慢慢回来了。“以前老一辈都会跟岛上的年轻人说要好好上学到城里去。”随着旅游的逐渐发展,不少“出走”的年轻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也有全国各地的年轻人来到岛上开民宿扎根。
对于未来发展,肖河也早已有了清晰规划。贝壳楼会一直完善、一直开放,他也会为已有的展览注入更多新的内容。“后续考虑把已有的五个展区精简为三个,深挖贝壳背后的海洋文化,实现展馆从单一贝类科普向海洋文化深度展览转型。”肖河说道。
2026年度“绿意山东生态旅游打卡点”名单上,灵山岛贝壳楼的名字赫然在列。这是对肖家两代人的肯定,也是对一座海岛绿色转型之路的致敬。当最后一班渡轮鸣笛靠岸,肖河又走向码头。那里,有新的快递、新的贝壳,也有新的故事,它们正等待被这座贝壳城堡一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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