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孩子什么时候能开口?答案可能藏在这件事里

栏目:育儿 | 来源:暖星社区 | 2026-10-30 20:46


01

妈妈的困惑

小宇三岁半,诊断谱系障碍快一年了。他妈妈最近跟我说了一件事。

“上周在机构,老师拿一块长方形积木贴在耳边,说‘喂?小宇在吗?’小宇居然也拿起一块积木贴在耳朵上,嘴里‘啊啊’了两声。老师说这是很大的进步。可我心里嘀咕:我要的是他能开口说话,老师教他拿积木当电话,这跟说话有什么关系?”

很多家长都有过类似的疑问。我们焦虑的是语言——孩子什么时候能叫妈妈,什么时候能说“我要喝水”。而干预老师却在陪孩子“过家家”、“喂娃娃吃饭”。这中间的逻辑,值得好好讲一讲。

图 1 一个人举着积木“打电话”,另一个人也在等这通电话

02

一个被反复验证的规律

四十多年前,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研究者 Ungerer 和 Sigman 观察了一批自闭症幼儿玩玩具的方式,注意到一个规律:假装游戏玩得越好的孩子,语言理解也越好。这个规律在普通孩子身上早有人发现,在自闭症孩子身上同样成立。

此后几十年,世界各地的研究反复验证了这件事。2018 年,一项汇总了 35 项研究、近七千名儿童的分析给出一个数字:假想游戏和语言的相关系数约为 0.35。

r ≈ 0.35 (35 项研究 · 近 7000 名儿童)

假想游戏水平与语言能力的相关系数

这意味着什么?拿一些大家更有体感的数据作对比,你就知道这已经是相当高的关联了,比如:父母身高与成年子女身高的相关系数也只有约 0.4~0.5。

不过,“相关”只说明两样东西同涨同跌,就像冰淇淋销量和中暑人数一起涨——背后有个共同原因叫“夏天”。到底是游戏带动了语言,还是另有“夏天”?这需要更严格的研究。

03

一场持续五年的实验

2008 年,UCLA 的 Kasari 教授团队把 58 名三四岁的自闭症孩子随机分成三组:一组每天花 30 分钟专门练“共同注意”(用眼神和手指跟大人分享兴趣);一组每天 30 分钟专门练“象征游戏”;第三组不额外加。三组都同时接受每周 30 小时的常规干预,差别只在那 30 分钟上,持续约六周。

结果:练游戏那组孩子的表达性语言进步显著超过对照组,一年后差距依然在。

团队一路追踪这批孩子到八九岁,发现:

追踪到八九岁,三个数字

80%的孩子最终获得了功能性口语;

三四岁时的游戏水平,是唯一能区分“八岁有口语”和“八岁没口语”的指标。八岁能说话的孩子,三岁时平均已能做简单组合游戏——把杯子放到碟子上、把积木搭起来;没发展出口语的孩子,三岁时多半还停留在拿起玩具敲一敲、啃一啃的阶段;

游戏水平每上一个台阶,词汇标准分约多5.8 分。

有意思的是,练游戏和练共同注意的两组,语言进步幅度差不多。这件事的含义,后面再说。

04

三岁的积木电话,七岁的故事

澳大利亚一项研究追踪了 92 名自闭症孩子,从三岁看到七岁。研究者记录了他们三岁时会不会物体替代——拿积木当电话、拿香蕉当话筒;再看七岁时的词汇、句子和讲故事能力。

结果:三岁会物体替代的孩子,七岁的语言明显更好。更重要的是,即便把三岁时的语言水平、智力和家庭条件都考虑进去,三岁会不会物体替代依然能额外预测七岁的语言,尤其是讲故事的连贯性。

也就是说,小宇妈妈觉得莫名其妙的那件事——拿积木当电话——恰恰是研究者眼中最有分量的早期信号之一。

05

为什么是“积木当电话”

语言到底是什么?“妈妈”这两个音节,和你本人之间没有任何天然联系。是我们约定,用这个声音代表那个人。语言的本质,就是用一样东西代表另一样东西。

当孩子拿起积木贴在耳朵上,他在做的恰恰是同一件事。他心里得同时装着两幅画面——“这是积木”和“我把它当电话”——还得知道哪幅是真的、哪幅是假的。发展心理学家称之为符号功能。

语言和假装游戏,是这同一种能力长出来的两根枝条。一根枝条长壮了,说明树干在变粗,另一根也会跟着受益。老师看到小宇拿积木当电话会那么高兴,因为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动作,而是小宇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这个东西可以代表那个东西”的念头。

图 3 积木变电话、杯子变帽子、勺子变飞机:同一种“以物代物”的心智

06

另一半答案

还记得 Kasari 的发现吗——教游戏和教共同注意,效果差不多。这说明起作用的不光是“假装”本身。

2021 年一项研究观察了 54 对亲子分别玩两套玩具:一套容易引发假装(娃娃、餐具、小屋),一套是功能性玩具(形状盒、拼图)。把亲子说的每句话记录下来,差异很明显:

同样 20 分钟,说的东西完全不同

玩假装游戏时→ 你来我往的对话轮次更多,大人问的问题更多(“娃娃想吃什么呀?”),拟声词更多(“呜呜,火车来啦”)

玩拼图时→ 大人说的更多是指令——“放这里”“不对”

原因在于假装游戏天生“模糊”。一块积木是什么?没有标准答案,所以大人和孩子必须不断商量。这种商量,就是最自然、最密集的语言课。拼图不需要商量,拼对了就是拼对了。

所以假想游戏促进语言有两条路:一条在内,锻炼孩子“用一物代一物”的心智;一条在外,让大人不知不觉变成更好的对话伙伴。

图 4 一条在内、一条在外,两条路同时发生

07

游戏也有台阶

游戏是有阶梯的,跳级往往教不会。UCLA 团队临床使用的阶梯大致如下:

简单游戏

无差别摆弄:放嘴里啃、拿起来敲

因果操作:按按钮、推小车

组合游戏

精确放置:硬币投进存钱罐

搭建堆叠:垒积木、套杯子

前象征游戏

对自己假装:空杯子假装喝

对娃娃做动作:喂娃娃

同一动作做给多个对象:喂完小熊喂兔子

象征游戏

物体替代:积木当电话

无中生有:空茶壶倒“茶”

娃娃活了:娃娃自己走路、说话

扮演角色:当厨师、当医生,或和小伙伴一起演

多步骤剧情:小熊起床、走到桌边、吃早饭

图 5 四级台阶:先找到孩子站的那一级,再陪他玩这一级和上一级

这个阶梯的意义在于:先找到孩子现在站在哪一级,陪他玩那一级和高一级的游戏。孩子还在到处敲打玩具时,直接示范“娃娃生病了去看医生”,他接收不到;但如果他已经会把杯子放到碟子上,你拿起杯子假装喝一口、说“啊,好喝”,他就很可能跟上。

还要说明一点:物体替代之所以在研究里被反复提起,是因为它是三岁时最早能测到、最干净的符号能力信号——不是说它比后面的角色扮演更重要。角色扮演是把自己替代成另一个人,是同一种能力更成熟的形态,需要符号、语言、社交一起到位,是我们要一路走过去的目标。地基打好了,二楼才盖得起来;而对多数三岁的星星孩子,当下最该关注的是地基。

08

回到小宇

我把这些讲给小宇妈妈听。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老师不是在教他玩,是在教他‘这个可以当那个’?”

对,而且不止于此。老师拿着积木说“喂?小宇在吗?”的时候,她也在等小宇回应,在给他一个说话的理由,在创造一个只有两个人才懂的小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小宇不需要正确,只需要参与。

两个月后,小宇妈妈发来一段视频。小宇手里拿着积木贴在耳边,妈妈在对面也拿着一块。小宇说:“喂。”妈妈说:“喂,你是谁呀?”小宇停了一秒,说:“小宇。”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人提示的情况下说出自己的名字。

09

给家长的几句实在话

1游戏不是语言的前置任务,它本身就是语言课。

不要觉得“玩”耽误了“学”。

2找到孩子的台阶,而不是你期待的台阶。

还在敲打玩具的孩子,陪他敲,再把一个杯子叠到另一个上,看他会不会模仿。

3跟随,然后扩展。

孩子推小车,你也推一辆;几个来回后,让小车“停下加油”。不要一上来就接管。

4少指令,多商量。

把“放这儿”“不对”换成“小熊想去哪儿?”“这个当什么好呢?”哪怕孩子不回答,你在示范对话的样子。

5留意第一次物体替代。

孩子第一次把一样东西当另一样用,哪怕只有一秒,值得庆祝。

6每天一点,持续比强度重要。

研究里起作用的是每天 30 分钟、持续数周。

7保持耐心,也保持清醒。

还记得操场上那 100 个孩子吗?三个里有一个是“例外”——这不是研究错了,而是每个孩子的起点和速度本来就不同。语言提升也会反过来让游戏更丰富,两者互相拉着往上走。

图 6 游戏不是语言的前置任务,它本身就是语言课

当你蹲下来,拿起一块积木贴在耳边,对孩子说“喂”的时候,你做的,和研究者在数据里反复看到的是同一件事:邀请他进入一个“这个可以是那个”的世界。

而语言,恰恰住在那个世界里。

图 7 桌面就是一个小世界——你陪他搭起来的那个

— 本文基于公开发表的发育科学研究整理,仅供家长参考,不替代专业评估与干预 —

参考资料:

一、文中直接引用的研究

  • Ungerer, J. A., & Sigman, M. (1981). Symbolic play and language comprehension in autistic children.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Child Psychiatry, 20(2), 318–337. https://doi.org/10.1016/S0002-7138(09)60992-4

  • Kasari, C., Paparella, T., Freeman, S., & Jahromi, L. B. (2008). Language outcome in autism: Randomized comparison of joint attention and play interventions. Journal of Consulting and Clinical Psychology, 76(1), 125–137. https://doi.org/10.1037/0022-006X.76.1.125

  • Kasari, C., Gulsrud, A., Freeman, S., Paparella, T., & Hellemann, G. (2012). Longitudinal follow-up of children with autism receiving targeted interventions on joint attention and play.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Child & Adolescent Psychiatry, 51(5), 487–495. https://doi.org/10.1016/j.jaac.2012.02.019

  • Zhao, Y. V., & Gibson, J. L. (2022). Solitary symbolic play, object substitution and peer role play skills at age 3 predict different aspects of age 7 structural language abilities in a matched sample of autistic and non-autistic children. Autism & Developmental Language Impairments, 7, 1–17. https://doi.org/10.1177/23969415211063822

  • Creaghe, N., Quinn, S., & Kidd, E. (2021). Symbolic play provides a fertile context for language development. Infancy, 26(6), 980–1010. https://doi.org/10.1111/infa.12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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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asari, C., Freeman, S., & Paparella, T. (2006). Joint attention and symbolic play in young children with autism: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intervention study. Journal of Child Psychology and Psychiatry, 47(6), 611–620. https://doi.org/10.1111/j.1469-7610.2005.01567.x(2008 年语言结果所依据的原始干预试验,游戏发展阶梯亦出自该团队)

  • Kasari, C., Gulsrud, A., Paparella, T., Hellemann, G., & Berry, K. (2015). Randomized comparative efficacy study of parent-mediated interventions for toddlers with autism. Journal of Consulting and Clinical Psychology, 83(3), 554–563. https://doi.org/10.1037/a0039080(JASPER 家长介导版本,与"跟随、扩展"等家长建议相关)

二、理论与背景文献

  • Lillard, A. S. (1993). Pretend play skills and the child's theory of mind. Child Development, 64(2), 348–371. https://doi.org/10.2307/1131255

  • Lillard, A. S., Lerner, M. D., Hopkins, E. J., Dore, R. A., Smith, E. D., & Palmquist, C. M. (2013). The impact of pretend play on children's development: A review of the evidence.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39(1), 1–34. https://doi.org/10.1037/a0029321

  • Bates, E., Benigni, L., Bretherton, I., Camaioni, L., & Volterra, V. (1979). The emergence of symbols: Cognition and communication in infancy. Academic Press.

  • McCune, L. (1995). A normative study of representational play at the transition to language.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31(2), 198–206. https://doi.org/10.1037/0012-1649.31.2.198

  • Funder, D. C., & Ozer, D. J. (2019). Evaluating effect size in psychological research: Sense and nonsense. Advances in Methods and Practice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2(2), 156–168. https://doi.org/10.1177/2515245919847202(文中"相关系数 0.35 意味着什么"的解释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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