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63年,豆瓣9.6,英国“最伟大纪录片”终于迎来最终章

栏目:娱乐 | 来源:新民周刊 | 2026-10-28 21:39


历经10季、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持续拍摄,7岁孩童变成了70岁的老人。

文 | 阿布

一个持续了63年的约定即将迎来终章——英国传奇纪录片《人生七年》于近日推出了最后一季——《70 Up》。

它的第一季叫《7 Up》,镜头选择的是一群7岁的孩子。而现在,历经10季、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持续拍摄,7岁孩童变成了70岁的老人。

《70 Up》

这场从1964年开始,每七年拍一次的“人生汇报”式纪录片,早已成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看着孩子们从7岁走到70岁,观众仿佛也参与了他们的人生。

“回顾一生,你快乐吗?”

“如果一切重来,你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

“对于死亡,你如何看待?”

这场漫长的故事将如何收尾?

从他们7岁拍到70岁

《人生七年》的系列故事始自1964年,当时,英国社会正经历着剧烈的震荡——战后的繁荣带来了新的机遇,但根深蒂固的阶级壁垒依然森严。

这时,一个22岁年轻人迈克尔·艾普特,从剑桥大学毕业后进入了电视台工作。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为一部叫《7 Up》的纪录片做研究员。

《7 Up》

这部片子的名字来源于一句流传已久的话:“Give me the child until he is seven, and I will show you the man.”简单来说就是“七岁看老”,跟中国人习惯说的“三岁看到老”意思差不多。节目组相信,一个孩子7岁时的社会阶级,基本决定了他未来的命运。

为了验证这个假设,他们从英国各地找来有代表性的7岁孩子,并最终重点呈现了其中的14个:

代表上层阶级的是约翰、安德鲁和查尔斯,他们是三个就读于伦敦肯辛顿区顶级预科学校的男孩。他们彬彬有礼,每天读《金融时报》或《泰晤士报》,未来的目标是上剑桥或牛津,然后进入政界或法律界。

7岁的约翰、安德鲁和查尔斯安德鲁语出惊人

代表中产阶级的是尼尔、彼得、布鲁斯和苏西。尼尔、彼得是生活在利物浦郊区的两个活泼男孩,对未来充满幻想。布鲁斯就读于寄宿学校,梦想是去非洲当传教士。而苏西是一个富裕家庭的女孩,看上去有些羞怯。

7岁的布鲁斯

代表工人阶级的是托尼、苏、杰姬、林恩,四个来自伦敦东区的孩子。他们对未来没有太多宏伟的规划。托尼说,他未来的梦想是当一名骑师。

还有代表底层的保罗、西蒙,他们是被寄养在福利院里的孩子。西蒙是私生子,还是14个孩子里唯一的非裔。

另外,还有一个来自约克郡农场的男孩尼克,代表特殊背景。

就这样,14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被镜头聚焦,他们此时还不知道,自己背后有着若隐若现的阶级烙印——但镜头很真实:富人区的孩子讨论着寄宿学校和遗产,而工人阶级的孩子则在废弃的工地上嬉戏打闹。

《7 Up》

纪录片播出后反响巨大。但对艾普特来说,故事才刚刚开始。他总觉得,用45分钟的影片去定义一个人的一生太过草率。他想知道,7年之后,这些孩子会变成什么样?

于是,他向电视台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颇为疯狂的计划:每隔七年,回去找他们,继续拍下去。

就这样,一场电视史上伟大的社会实验开始了——艾普特陆续又拍了《14 Up》《21Up》《28 Up》……一直到如今的《70 Up》(他去世后由阿西夫·卡帕迪亚接手)。

《28 Up》

观众就像追一部超长连续剧一样,每隔七年看看这14个人的变化,跟着他们一起恋爱、结婚、生子、失业、离婚、变老……

《56 Up》

被验证的宿命?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生七年》系列以一种残酷的方式验证了它最初的假设:阶级,确实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上层阶级的三个男孩几乎完美复刻了父辈的道路——安德鲁和约翰都进入了剑桥大学,查尔斯虽然没去成,但也进了杜伦大学,后来成为电视从业者。安德鲁成了律师,约翰也成了御用大律师,并积极投身慈善。他们的人生轨迹平稳、向上,婚姻稳定,生活优渥。

《14 Up》里的约翰、安德鲁和查尔斯《21 Up》里的约翰、安德鲁和查尔斯28岁的约翰

而工人阶级的孩子们则早早地踏入了社会。苏、杰姬和林恩在十几岁时就结婚生子,她们没有接受高等教育,一生都在与琐碎的家庭生活和不稳定的工作搏斗。而托尼想当骑师的梦想破灭了,为了养家,他打过各种零工,最后成了出租车司机。

49岁的杰姬、苏和林恩

最令人心碎的是尼尔——7岁时的他活泼可爱,但在《28 Up》里,他却成了一个精神恍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辍学后,他在建筑工地打零工,居无定所,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几乎一直都在与贫穷和抑郁症作斗争。

7岁的尼尔

不过,《人生七年》的伟大之处在于,它没有停留在展示“宿命”,而是用更长的时间,记录下了那些挣脱“阶级剧本”的微光——命运的偶然,人性的坚韧、选择的力量——让人所以成为人,而不是困在他的阶级里。

比如开出租车的托尼,有着伦敦东区小人物式的乐观和精明,在平凡普通的生活里也活出了自己的滋味——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但他那种永不言败的劲头,让人印象深刻。

还有尼克,那个来自约克郡的农场男孩,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考上了牛津大学物理系,之后远赴美国,成为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研究核聚变的教授。

而苏西,那个很早就离婚的单亲妈妈,没有抱怨命运不公。她一边独自抚养孩子,一边努力工作,最终在伦敦玛丽女王大学找到了稳定的行政职位。无论何时,她始终保持着乐观开朗的笑容。

49岁的苏西

还有布鲁斯,那个想去非洲当传教士的男孩,后来去了孟加拉国当教师。

布鲁斯从7岁到49岁

尼尔的故事也让人逐渐得到安慰——在经历了多年的流浪后,他在朋友布鲁斯的帮助下,搬到了苏格兰的一个小岛。在那里,他开始参与社区活动,写诗,甚至凭借自己的努力,当选为英格兰坎布里亚郡伊登区议会的议员——在他看来,那些一马平川就身居高位的人,是无法理解在沼泽中挣扎的人的,这也是他为何选择从政的原因。在《49 Up》中,他穿着西装发表演讲,虽然生活依然拮据,但他找回了尊严。

这个系列的纪录片,从不给任何人下决断,人生就像社会一样,是个复杂的生态系统,有物竞天择的残酷,也有向死而生的顽强。它让我们看到,命运既受制于那些我们无法选择的出身,也取决于我们在每一个岔路口做出的微小却关键的决定。

摄影机也成了人生的一部分

《人生七年》的拍摄本身也影响了参与者的生活。他们从普通人变成了名人,每隔七年就要被拉到公众面前,剖析自己的人生。

面对这种压力,有人选择半路退出——比如代表精英阶层的查尔斯,在21岁后就退出了拍摄。他不想自己的人生被过度曝光。

查尔斯

另一位代表上层的约翰,也曾因为觉得节目对他存在“富人家的孩子没感情”的刻板偏见而短暂退出。但他最终选择回归,并利用这个平台为他所支持的保加利亚慈善事业筹款。

还有林恩,那个梦想在超市工作的女孩,后来成了一名儿童图书管理员,并为之奋斗终身——不过她在57岁时因病去世,是这群人里第一个离开的。她的丈夫曾在采访中说,林恩一生都为自己工人阶级的出身而骄傲,但也为节目给她贴上的标签而感到困扰。

如果没有这部片子带来的社会关注和捐助,尼尔能否走出困境?观众的凝视,是帮助了他们,还是消费了他们?

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部纪录片已经成了他们人生的一部分。当被问及“参与这个项目,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时,大部分人都表现出了矛盾的态度。

而2021年,艾普特本人也离开了。

迈克尔·艾普特

2023年,尼尔也去世了,终年65岁。但在生命最后阶段,他主动联系制作团队,留下了一次告别式的访谈。

尼尔

从14个孩子到11个老人,长达70年的追踪记录,让世人看到,生活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困境中挣扎,也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力把日子过得好一点。

人生七十古来稀。当皱纹爬满脸庞,当朋友渐次离去,当死亡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概念,他们会如何总结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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