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王德峰说:“谁不甘平庸,谁就远离幸福。”
这世道教人本事,教人攀爬,教人闪闪发光,独独不教人安安心心做个普通人。
可是绕来绕去,我们把自己绕成了一只只陀螺,转得飞快,却定在一个点上,头晕眼花,还以为是奔赴前程。
不甘平庸这杆旗,插在心里是壮胆,举久了,就成了压人的磨盘。
平庸的底色,本来就是众生的本分,偏偏人最聪明,也最糊涂,非得跟这个“平”字较劲。
较劲较狠了,看见旁人跑得快,心里发慌;听见旁人喝彩响,浑身不自在。
那份不甘,哪里是什么向上的志气,多半是被比较出来的酸气,熏得自己眼也红了,心也窄了。人一窄,幸福就往旁边躲——它怕挤。
幸福从不站在领奖台上等人鼓掌,倒喜欢蹲在灶台边,看人踏踏实实吃一碗热饭。
不甘平庸的人,是不大肯低头看灶台的,他们眼睛总望着云端。望得久了,脖子酸,脚下空,踩着的实地也嫌弃它不够松软。
云端只有风,吹得人晃晃悠悠,一颗心老是吊着,没个落处。悬着的心是接不住福气的,福气讲究的是安然落地。
人最大的错觉,就是以为幸福藏在“不平凡”的后头。我们拼命往外求,求名分,求认可,求一个别人嘴里说得响当当的活法,以为攒够了这些,回家就能兑换出太平日子。
可等你攒得腰酸背痛,推开家门,太平日子早就在冷锅冷灶里凉透了。
幸福才不等人,它就在你不肯待的每一个当下里。你嫌这个当下太俗,太闷,太像白开水,于是你拔腿就跑,那白开水就端给别人喝去了。
谁不甘平庸,谁就把自己架在火堆上烤,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还以为那是香。
这股“不甘”的烟火气,熏得人眼泪直流,哪里还看得见月白风清。所谓远离幸福,不是幸福躲你,是你自己身上带刺,把送上门来的安闲日子,一个个都扎破了。
甘于平庸是一种洗掉脂粉的能力,脂粉涂得太厚,连自己原本的眉目都忘了。
你本本分分地活着,看书就看书,喝茶就喝茶,做事是因为本分,不是为了刻一块金字招牌。这份坦荡,反倒养人。
那些非要活成别人眼里一尊景的人,抬手投足都是架式,笑也要分寸,哭也要掂量,累出了一身戏味,却把真实的自己弄丢了。
丢了自己的人,即便身边堆满了热闹,心底也透风。幸福往小了说,就是自己跟自己团圆。不甘平庸的人,常年在外头巡游演出,顾不上回家团圆。
上进心当然好,可上进心一旦混进了执念,就变了质。执念是一头牛,你被它牵着走,它啃草,你受累。
真正的上进,是今天比昨天更从容一点,更宽厚一点,不是今天非要把昨天踩在脚底下,以示飞跃。
我们总爱把日子过成擂台,打倒一个又一个假想敌,最后累倒在台上,还问裁判怎么不鼓掌。
裁判就是自己的心,它早就在叫停了,是你自己捂着耳朵喊“我不听”。我们大半辈子的颠沛,就源于这点滑稽的硬撑。
其实,甘于平庸不是躺倒不干,是懂得给自己的心松绑。杨先生一生所写所译,何尝不是愚拙地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她从不高喊要惊动谁,也不把笔当成旗帜来挥舞。
别人眼里的她,或许过得就是顶平淡的日子,读书,写字,走路上班,看片云,想段往昔。可就是这份素净,这份甘于不被人记起,才护住了她心田里那团不灭的暖火。
那暖火,就叫幸福。幸福在低处,在隐蔽处,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潺潺流动。一旦你非要把这泉水引到广场上造个喷泉让大家喝彩,水就会干。
所以,谁要是告诉你“你不行,你太普通了”,你就笑着点点头。普是天底下最广大的福泽,通是万事万物都不隔阂。
做个通透的普通人,吃得下,睡得着,笑得出,这功夫比拿什么大奖都难练。笑得出,不是傻乐,是心里头不积疙瘩,万事过去就过去了,不留账。
不甘平庸的人,账本子厚,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谁瞧不起我了,谁越过我了,哪一步我本该更风光。
远离幸福这件事,不用大灾大难,一个“不甘”,就足够把人支开老远了。
像一只风筝,非嫌牵着线太土,要挣脱,线一断,自由是自由了,可马上就会栽跟头。那根线就是平庸的日常,是三餐四季,是朝九晚五,是日复一日的琐碎。
你厌弃它,要飞得更高,结果高处不胜寒,连个落脚点都没有。幸福需要接地气,地气就是人间烟火里那些不屑一提的小圆满。
今天买的菜新鲜,壶里的水正开,身边的人唠唠叨叨却知冷知热。这些是平庸至极的东西,可组成起来,就是一生。
你不承认也好,到头来,我们都得跟这个“平”字讲和。讲和不是认输,是认清了。看清自己不是老天爷赏饭的天才,也不是时势造出来的英雄,就是个会哭会笑,会饿会困的凡人。
认下了,脊梁骨反而挺得直。因为不需要撑场面了,人自然就回到了本位上。在位的人,最容易摸到幸福,那本来就是你的座位,你坐下,热气腾腾的一杯茶就在那里。
所以,把不甘那颗心,拿熨斗烫烫平吧。烫平了,舒舒展展地穿上身,走出去,天是天的蓝,风是风的轻,身边擦肩而过的都是跟你差不多的、可亲可爱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