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张爱玲说:“能让你寒心的人。不必留余地;敢背叛你的人,何须说原谅?”
这话硬朗,也干脆。像三九天往地上砸了个冰坨子,响是响,冷也是真冷。搁现在有些人听来,怕是觉得太绝,不留体面,不够“温良恭俭让”。
可我咂摸了几十年的人情,反倒觉得,这话才是真正把人活通透了。里头藏着的,不是刻薄,而是一股子不拖泥带水的清醒。
我们这长长的一生,难免要碰上几桩叫你心头发寒的事体。那寒心,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闹别扭,一会儿又好了。那是一种打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
你掏心掏肺地待一个人,把底都交了,结果人家转脸就当你的心是泥巴捏的,随手就摔了,甚至还要踏上一只脚。那一刻,你好像突然被剥光了扔在风里,里里外外,凉了个透。
这时候,旁边总有些和事佬,端着茶,笑眯眯地劝你:“退一步海阔天空,多个朋友多条路。”这话,放在寻常的争执上,是智慧。可放在“寒了心”这码事上,就是糊涂,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海阔天空?你一味退让,得来的那片天,是别人的天。你的心都被人当柴烧了,只剩一捧死灰,你还往哪里退?对于那个能让你寒到骨头里的人,你留了余地,就是不留自己的活路。你的余地,是他下次伤害你时,抄的近道。
我年轻的时候,也总想着做人要全,面子上要好看。后来才晓得,有些脸面,是自个儿凑上去丢的。
你原谅一个处心积虑叫你寒心的人,那不是大度,是软弱。人家在背后磨刀,你还在跟前递磨刀石,那不是善良,是傻。
人与人之间,本该有个分寸。那分寸,就像园子里的篱笆,是界限,也是尊严。他若无端砍了你的篱笆,践踏了你的园地,你不必揪着他,非要问他“为什么”。
问出来的,多半也是些鬼都不信的胡话。你只消安安静静地把门关上,从此你是你,我是我。这个“不必留余地”,不是恶狠狠的绝交,而是一种体面的告别。
我把洒出去的心血收回来,从此你在我这里,跟路边的石子、天上的云,没什么两样。我的精神屋里,再没你的座儿。
至于“背叛”,那更是感情里的一记绝症。你拿他当骨中骨,肉中肉,他把你当桥,当跳板。这等事,不论男女,摊上了,就是剥皮抽筋的痛。
那种痛,像心里扎进一根极细的碎瓷,平日里看不大出,可夜半无人,它就在那儿,隐隐地、密密地磨着你的血肉。
这时候,又有人来劝你大度,说什么“放下才是解脱”。要我说,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放下,确实是一种解脱,是把你心里的磨盘卸下来。
但“原谅”,那是庙里菩萨的差事,我们这些吃五谷杂粮的凡人,担不起,也不必担。
原谅二字,太重了。它得是那犯错的人,真正知了错,带着一生的愧疚,小心翼翼地捧到你面前来。
若是他背叛了你,还嬉皮笑脸,觉得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反过来怪你小题大做,那你的“原谅”,就是一文不值的滥好人。
你上赶着说“我原谅你了”,不过是给人家的背叛,盖上了一块遮羞布,好让他舒舒坦坦地,再去寻下一个傻子。
人活这一世,心就那么点地方,得紧着些用。要留给那些让你觉着暖,觉着踏实的人。对于那些让你心寒的,背叛你的,最高级的处理,不是呼天抢地,也不是咬牙切齿地恨,而是四个字:云淡风轻。
云淡风轻地把他从你的世界里,连根拔掉。你的好,你的善,你的赤诚,那都是无价宝。给了不懂珍惜的,是暴殄天物。收回来,好好爱自己,才是正道。自己把自己当回事了,旁人才不敢轻看你。
你看那山涧的清泉,遇到石头就拐个弯,从来不跟石头较劲,却也从不回头。它就那样干干净净、利利落落地往下流。
做人,便当学这股清泉的劲儿。不留余地,不说原谅,不是小气,是为自己的心灵,打扫出一片清净的院子。院子里,只种花,不长刺。
往后余生,暖阳照,清风拂,那些肮脏的,腌臜的,都与你不相干了。
这样活着,才是真干净,真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