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婴儿观察“虐”出来的 4 种能力

栏目:育儿 | 来源:曾奇峰心理工作室 | 2026-06-07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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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观察,在没有亲身接触这个技术之前我就已经听说过了。它是一个关于注意力宽度和精度的训练。

这个结论来自阅读十几篇和婴儿观察有关的文献,还有翻译梅尔策关于婴儿观察案例研讨的一个章节的经历。在读文献《育婴室里的幽灵》的时候,它的用词之精细,情感之丰富让我震撼,感觉自己只是阅读就有身临其境的体会。

孩子在挣扎求生,希望得到关注和照顾,而妈妈看上去十分焦虑,注意力却不在孩子而在自己。观察者的无奈、焦虑、愤怒、疑惑,透过打开的书页,打破次元壁、越过纸张,源源不断充满了整个阅读的空间。

我感觉自己仿佛就像身处拥挤的儿科急诊室,被焦急的家长和患儿围绕着、推动着,身不由己,小步挪动在排队候诊的队伍里。那时候我以为, 婴儿观察就是训练注意力 ,让人能细致的关注当下互动的双方或者多方, 让观察的视野在尽可量宽广和尽可能细致这两个互斥的维度里得到最大的扩张。

直到作者问出一个转折性的关键问题,“为什么妈妈听不见孩子的哭声?”我才有机会从拥挤的候诊队伍里抽身,去到反思的位置。

初到这个位置,我还是一头雾水。除了文献里已知的细节和对防御的分析,我发现自己在反思的位置上缺乏整体视角。也就是说,我像是摸象的盲人,摸到了粗壮的象腿,摸到了长而有力的象鼻,摸到了宽大灵活的象耳,还有比牛尾巴还粗的象尾。

但我不知道它们合起来长什么样。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听不见孩子的哭声。然后接着读,我发现了 婴儿观察的第二个能力,反思性的整体视角 。

在跟随作者抽丝剥茧的思路,七弯八拐的回顾了母亲的成长史和当前孩子的养育史以后,作者以妈妈的视角把所有这些历史的片段拼凑起来,以妈妈的角度重走一遍她的经历,最后有了历史性的发现——妈妈听不见孩子的哭声,是因为妈妈内心一直住着一个哭泣的自己,那是孩提时代就渴望被看到、被关照的委屈的还是个小女孩的妈妈。

所以,婴儿观察观察的精髓我已经明白了,根本不用费劲去做那么久的观察嘛。读文献就像是直接使用 AI 大模型蒸馏出的关键小模型,又快捷又简单。

但…………真的吗?

现实很快又无声的带着坏笑蹲在了我眼前。它像一个过来人,用孩子般真诚的眼神盯着我,仿佛在说“你自恋的样子很有我当年的风范”。

我还是报名了Jeanne 博士在有弥跨度10 个多月的婴儿观察课程。在看了婴儿观察的录像以后,最颠覆的感受居然是 “观察这件事一点也不简单”。这个过程里我面临的第一个挑战是——看什么?

对,你没听错,婴儿观察,我不知道该看什么。一开始我也想着,“这还不明确吗?“婴儿观察——目标都清晰的列出来了,当然看的是婴儿啊。但从视频被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起,我发现自己对注意力就逐渐失去了掌控力。

妈妈卧姿授乳。婴儿喝完奶了,在两次用纸巾细致的擦去孩子嘴边的余奶之后,妈妈打算把孩子抱起来拍嗝。但抱娃经验还不太足的妈妈,显得小心翼翼的,她先是跪坐在床上把隔奶巾铺在自己右肩上,然后把手绕过孩子的背,想把孩子抱起来,但刚出生 1 个多月的宝宝肌肉比较软,妈妈发现身后环抱的方式孩子头和四肢会随着被抱起而后仰垂下。于是妈妈又停下来把孩子放回去。

第二次,妈妈双手并用,一只扶着孩子的头,一只绕过孩子背部,托住屁股,终于成功的把孩子抱离了床褥。然后,下一个挑战接踵而至。妈妈不知道如何把婴儿的姿势从平躺调整成直立,因为直立着的姿势才能最终过渡到头靠在妈妈肩膀上拍嗝。妈妈很小心的调整了 3 次才最终成功。

看到这里,我想细心的你可能已经发现了,从我的描述来看,我观察的核心不是孩子而是妈妈。你看,目标明确的婴儿观察,在实践中要把注意力保持在某个人身上并不像想象那么容易。

现实情况往往是,反移情在哪里注意力就在哪里。于是在这里我发现了 婴儿观察带来的第三个能力,观察自己注意力的指向 。本质上它和弗洛伊德提到的均匀悬浮注意一样,是一个对注意力的注意。

第四个能力是对反移情的观察。 反移情通常指的是观察者因为观察互动而被应发的情绪、感受。通常这些情绪,感受会引发各种想要行动的想法。比如在观察妈妈换了 3 次姿势才把孩子抱起来的过程中,我好几次产生想帮她一把的想法。

再比如,孩子哭闹不止,妈妈抱着安抚孩子的方式不是常见的左右轻轻摇晃,而是一边从嘴里发出长长的尖锐的嘘声,一边抱着孩子做萝卜蹲。

这时候我的反移情是,娃已经那么难受了,怎么还能受得了这样长嘘的”噪音”?还有,那个萝卜蹲不是会让大人越蹲越累吗?一个疲累的大人还怎么照顾孩子呢?

在讨论中 Jeanne 也注意到了长嘘声。但她没有只停留在感受的维度,而是在思考了各种可能性以后,从文化背景的角度提出了这个疑问。她问到,她不熟悉中文,也不熟悉当地的民俗和养育习惯。她很想了解大家是否知道,中国会不会有些地方在安抚婴儿的时候是用长嘘声来哄孩子的?

这个问题把现场天南海北的同学们问得面面相觑。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即因为从大家的反应不难发现,大家都有对用长嘘声来安慰孩子有类似的突兀感和困惑。也因为即使是资深如跟随婴儿观察技术创始人比克夫人学习多年的 Jeanne 博士,也有看不明白的地方。但她并没把这个反移情藏起来,而是跟随它思考,虽然没有确定的答案,但她在团体讨论中贡献了这个经过加工的反思性问题。最终整个团体接力完成了对这个问题的解答。

综合起来原因可能是这样的。最近十几年在国内的医院产科会有针对围产期父母的婴儿养育讲座。在讲座里会向准父母推广模拟羊水白噪音的方法用来安慰婴儿。羊水的白噪音听起来像是缓慢的长长的嘘声。而妈妈由于焦虑和长时间照顾孩子的疲累,原本用意是安抚的长嘘声里渗透进了焦虑。于是我们听到的就是又尖锐又难受的长嘘声了。

知道了这个原因以后,大家烦躁的反移情终于可以得以放下了。随后,Jeanne 补充解释了她进一步的思考:这个妈妈在疲累和焦虑的双重压力下没有忘记使用学到的方法照顾孩子,虽然方法有变形但她想要安抚孩子的动作下透出的是对孩子的爱和关注。这是个母婴关系很好的联系和纽带。

在此之前我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仔细观察的人,我也写不出《育婴室的幽灵》里那样的细致和反思,经过一周又一周在婴儿观察里体会、反思、提问、讨论之后,突然有一天我在文章的读者留言里读到评价,说我的文字如此细腻(),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婴儿观察的经验已经内化成了具体的能力。 这条路能走通,我试过了。你要试试吗?

最后用我在讨论群里的反思作为这篇的结尾吧。在近身体验了婴儿观察十个多月以后我发现婴儿观察的“观察”其实指的是这几层意思:

1.观察婴儿 2.观察母亲 3.观察婴儿和母亲的互动 4.观察互动引发的反移情

从第四点开始反思,哪些情感是自己这头的,哪些是来自孩子或者家庭的。然后再回到前 3 点上的时候,会发现观察者视角可能可以移动了。比如从只为孩子的处境焦虑,到可以看到父母的努力,或者从盯着父母的不足到,看到更多进展。

作者介绍:许子为,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有弥联合签约咨询师,客体关系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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