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了100个死亡现场我才明白,孤独死和钱没关系

栏目:房产/购房 | 来源:看客 | 2026-11-19 16:07

本文系看客栏目出品。



死亡无法预测

老话说得好,天上不会掉馅饼。当你在互联网上刷到一套特别漂亮又特别便宜的房子,仔细研究,背后多半有故事:可能产权有问题,可能房子位置偏远、叫外卖都要一两个小时,也可能——这栋房子“出过事”。

最近,杭州有一套房子被法拍了,法拍公告里专门有一行红字提示:“根据相关当事人称,该房屋发生过非正常死亡事件。”结果竞拍当天,11人出价,57轮竞价,最终成交价264万,差不多是市场价的7折。

有网友说,这笔买卖挺划算,省下来小100万,够给房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

一套“出过事”的房子,到底要怎么打扫,会怎样再次流入市场?

常先生做了两年的“特殊现场清理”,经手过近百套“出过事”的房子,有大城市的老破小,也有城郊的豪宅;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亡现场,也目睹了房子背后一幕幕人情聚散。

房子与生死,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以下是常先生的讲述。

死亡现场,流眼泪的人很少

去年六七月份,我看新闻的时候,看到日本有这个叫“特殊现场清理师”的行业。我想到中国这边独居老人也越来越多了,未来可能也有市场。当时正好我在琢磨转行,之前我是做安装维修的,房地产越来越不景气了,我也想找找别的机会。

网上都说这是高薪工作,一个月能赚3万。

我这个人对新鲜事物也挺感兴趣的,就开始一边在网上学,一边买设备,一边发抖音,等人在网上找我。

这身防护服,是他们直面死亡的铠甲

一开始找我的是个警察,他问我,天津那有一单能不能做?我还在河南呢,但我就说可以做。他把当事人电话给我,我们谈了一下,第二天我就坐高铁去天津了。

那不是一起命案,老人是自然死亡,就是没人联系他,去世之后五六天、可能十天以上,才被邻居发现,报了警。人死在家里太久了,现场比较难清理,警察好心,帮亲属找人做这个,就找到了我。

其实在那之前,我从没有见过死人,连自己家里去世的老人都没见过。第一次,一个人的话确实是有点害怕,我是和我搭子两个人一起去的。

当时是八九月份,气温很高,我们到了以后,还没进门,站在门口就能闻到异味。死者女婿在楼下等我,带我上楼开门。一进去就看到地上一个黑黢黢的印子,挺吓人的。

我之前在电视里看过,人死以后,那些血迹、肚子里的东西流出来,会在地上留一个轮廓,尸体搬走以后还在,看着比较吓人。这个东西也是气味的来源,那个味道,比饭店厨房下水道、臭鸡蛋的味道难闻得多。如果有人没闻过的话,闻到立马就吐了。

我们到现场以后,就是先消毒,消毒以后人才可以进去清理污染物。那个过程是非常臭的,我们戴了口罩比较好的,也是干一会儿,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当时有一个比较惊悚的事情,房子里有个手机,可能是死者的,一直充着电,有个闹钟也关不掉,因为不知道密码,就一直在响,一会儿手机就响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搞得我很紧张。

除了这个以外,那个房间其实不脏乱,采光还可以,客厅里有很多书,衣柜里有成套的西装和北京房产证。我感觉这位老人生前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可能是个企业老板,或者体制内。

但这些事都只能猜测了。老人去世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我们弄了差不多两天,收拾完的时候老人的女儿才来,跟我们简单说了两句,就说她爸妈很早就离婚了,两个人可能十年二十年不联系了,老人去世她都是警察找到才知道的。

她来的时候,老人家里面已经清空了,她只留了几张老人的证件、照片之类的,然后就走了。

从死者房间收拾出来的杂物

后来干得多了,发现在这种现场真的流眼泪的人很少。大部分家属不愿意进去现场,要等我们清理完之后才愿意进去,或者就拜托我们找些证件之类的,人就走了。

我甚至见到过有一次,我们把照片专门找出来,家属就在门口,用剪刀把那照片一个个都剪烂,扔到垃圾桶里了。可能那是他们的什么风俗吧,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也可能我们去打扫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很久,殡葬、火化之类的,他们都已经做过了,该哭也哭过了,这个事情已经想开了,更多就是希望快点把房子处理好,给这个事收尾。

我碰到过一个现场,来的人是死者的前妻,她验收的时候楼都不愿意上,就在楼下跟我们聊,说他们两个离婚后好多年都不往来了,没想到这么年轻,人就不在了。她还说他前夫这个人还是蛮可怜的,之前又是当出租车司机,又是干这干那的,一生奔忙吧,什么都没落下,有些感慨吧,但也没有更多了。

孤独的死亡

需要我们打扫的房子,大部分是死者在屋子里好几天才被发现的,能发生这种事,平时就没有人联系他们,情感已经断掉很长时间了。

这里面可能还分两种,年轻人和老人的情况不一样。年纪大一点的,比较常见的情况就是离婚了,或者老伴早逝、没有小孩,还有就是和小孩关系不好的。

之前我们做过一个案子,在山东,一个五六十岁的男的,死在地下室里。那个地下室就是电梯房会留的地下空间,都没有厕所的,里面堆满了他收的塑料瓶、纸壳子之类的,还有他喝的酒。估计人还在的时候,房间里空气也是比较糟糕的。

地下室里也没有床,只有一个沙发比较空,有一条小路可以踩着废品到这个沙发上。这个男士应该就在沙发上睡觉。五六十岁就没了,可能喝酒一部分原因,空气不好也有一部分原因。

我们收拾完了之后,他儿子来付钱,我们才知道他儿子就住在楼上,同一栋楼的楼上,但是这个男的死了还是邻居发现报警的。儿子说,他爸就是脾气比较暴躁,又喜欢酗酒,可能两个人关系就不是很好。

堆满杂物的囤积型居室

老人有没有人照顾,和有没有钱关系不大。

我们也清理过那种非常豪华的房子,房子里都是红木家具,一看就比较高档;还有在那种大院里的,应该是相对来说职位比较高的,但是死的时候也没有人发现,甚至屋内居住环境也是比较杂乱。

还有一个房子,屋子里堆的满满的都是没有开封的保健品,少说也有个十来万。我们清理的时候,在他床下面发现了那种连号的人民币纪念币,快十万块钱,就跟那些囤积物放在一起,家属都不知道。

所以孤独死和你有钱没钱关系不大。有的老人就算经济宽裕,也很难找到愿意长期一起生活的人。就算有钱,如果家里环境脏乱,也很难请到合适的保姆上门。

也有例外。我遇到过一个案子,是死者儿子的朋友来咨询的。

这个儿子其实一直跟父母生活在一起,正好出差了一段时间,大概也就十来天吧,回来以后发现两个老人都去世了,一个在阳台、一个在床边。

可能是本来其中一个就有疾病,不能自理这种,照顾人的这个摔了一下,两个就前后脚走了。可以想象这个儿子的情绪,他都没有精力来处理这些事,就是他朋友来问了我一下,最后也没有找我们处理。

也遇到过年轻的死者,我印象比较深的是一个94年的外卖员,估计是太过劳累猝死。他住在群租房里,房间就20平,一个卧室带卫生间。当时也是臭了才被发现,大概有个五六天,是他合租室友发现的。

我过去的时候那些室友都走了,发生这种情况的话,谁都不愿意继续在里面住,房东就都给他们退租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家属参与,他们不出面也不过来收拾,是房东付的钱。我们当时把那个房间清空了,房东说后续要重新装修,留下的两台旧手机房东不要,最后一台只卖了50块。

货车装满待清运的旧家具

孤独死的年轻人一般就三种,第一种就是比较劳累的,有时候缓不过劲来。第二种喝酒饮酒的,生活习惯不好饮酒猝死这种。第三种就是疾病,有些痛苦受不了就自杀了,抑郁症是比列相当高的。

年轻人去世的,除非是有兄弟姐妹会来现场,要不然就是房东处理。也不能说是他们没人管,可能亲属年纪也比较大了,另一方面这些年轻人都没有房子,出事的都是出租屋,亲属也没必要来。年纪太小了,连东西都很少,什么也没有留下。

房子与死亡

死过人的房子,能多大程度恢复原样?我不好说。

清理的难度取决于房子的情况,面积多大、有没有电梯、客户需要清理的东西多不多、需不需要出差。还有一项很关键,要问人是怎么没的、什么时候没的,主要怕存在传染性疾病,一般都要问一下的。

有些客户会在死亡时间上撒谎,有时候你问他这个人去世几天了,他会跟你说三四天,但到那一闻味道,发现可能都十天以上了。客户也可能不是故意的,太久没联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我们干这一行才知道。

也不好说去世几天的最难处理。五六天的时候现场是最吓人的,气味更大,蛆虫、苍蝇也更多。两三个月或者半年以上的,苍蝇都死完了,看着不那么吓人,但是血迹会渗得更深,可能整个地板都浸透了。

我们也会区分,房间里是瓷砖、木地板还是水泥地面,瓷砖好一点,木地板我们一般建议他们撬掉、扔掉,因为木头它吸味,你怎么处理都没有用。如果时间太久,血迹会顺着木地板的缝渗到水泥里,这种情况是最难处理的。我们之前处理过一个,本身就是水泥地板,时间又久,那血都干了,粘在水泥地面,非常硬。我是用铲刀铲的。

清理完以后,房间味道就小很多了,再用专门的除臭剂喷一下,客户如果要求清空,该拆的拆该扔的扔,最后整体拖干净,喊客户来验收。

常先生作业时用到的除臭剂

完全清理干净成本很高,比如水泥要重铺、墙面要重新抹,很多客户不愿意,就只能先处理一下,我们走了以后再放一两个月,让味道散掉。再然后你用眼睛就基本看不出来了。

清理完成后的房屋

新的住户住进来的时候,有的人能被发现,有的人发现不了。

因为有些邻居嘴比较碎嘛,有时候都好闲聊,然后就会泄露出去,这时候购房者要退租、退款,法院是支持的,相当于这个中介或者是原房东,没有说清楚这个房屋以前的情况嘛。

但还是有中介会冒险,因为有时候这个东西你都说请的话,就没有人买了。

归根结底,房子可以打扫,邻居换不掉。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在房间里打扫,外面有个邻居过来,在门口一直骂,说什么不讲卫生之类的。

开始我没有搭理他,后来他骂的越来越难听,我就出去问他怎么回事,他先是说我的行李箱放到他门口了,他不愿意,我赶紧给他挪了挪,道了个歉,他还是不罢休,继续骂,说这个老头---就是死者---说他这不好那不好,又是随地吐痰、又是乱扔垃圾,他都烦死了。等于这次是一个积怨爆发了。

然后我就跟他说,人已经没了。他愣了一下,说,原来这样啊。

那天我们搁下屋里的事,先给他把楼梯清理干净了,就是说他之前死者老是囤积占用的楼梯。

邻居感觉也比较复杂吧,没有再说什么,就回去了。

作者 小含 | 编辑 小山 | 实习 南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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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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