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果短剧已经卷到百家讲坛的赛道了吗?

栏目:艺术 | 来源:雷斯林 | 2026-11-06 15:24

前几天午休时,听到同事看的视频里正在认认真真教人怎么报名科举考试。

我还疑惑同事最近怎么研究上历史了?结果同事说,她看短剧呢。这剧就叫《全族托举农门状元郎》,她正看到夫子指导男主和同窗报名考试的剧情。

虽然是短剧,细节上相当考据。

光是报名科举考试这一段,流程就写得细致且准确。先要写清姓名年月籍贯和体型特征等等,并且附上三代履历,目的是证明这个人身家清白,拥有考试资格。

古代又没有信息联网,怎么证明他们写的内容一定真实呢?

所以还有重要的一环,名为“保结互保”,意思是由同窗彼此作保,证明对方的身份、履历和品行没有问题。

这在《御览经史讲义》中亦有记载:“廪生保结、两邻甘结、五童互结”。

一旦被查出有冒充等现象,后果非常严重。

乾隆八年定例:本人杖八十,知情不报同罪。嘉庆年间的《钦定学政全书》规定:职业枪手抓到,枷号三个月,发烟瘴地面充军;雇枪手的、揽生意的、知情作保的,一律同罪。

万历十三年顺天乡试,浙江人胡正道等冒充通州籍应试,查出一科中式八人:六人发回原籍为民,两人枷号示众、终身禁考,其中一个还是翰林编修的儿子,爹也一并革职。

毕竟科举是为了选贤举能,如果连最基础的诚信都做不到,贤能又何在呢?

继续看下去,我发现这剧真是片如其名。男主可怜得很标准,早死的爸改嫁的妈,虽然被大伯带回去收养了,但日子还是过得很清贫,吃饭都看老天脸色。

怎么办呢?幸好男主不是普通人,他是重生来的,脑子活,记忆力也好,所以族人们决定集全族之力,用公款供他读书,希望他能高中状元。

肯定有人不理解,谁愿意为了别人家的孩子,克扣自己家的吃穿用度呢?虽然说是同族,但毕竟也有亲疏远近,家里本就不宽裕,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

当然不是。我在识典古籍里搜索查证,找到了很多历史先例。

南宋的真德秀自述过被同乡托举的经历。

他第二次赴考时,乡人组织了一个叫“过省会”的互助会,入会的人各出一笔钱,他从中分到数万,加上亲友的馈赠,才“舍徒而车”,把力气留给了三天的考试,最终通过省试。

范仲淹也办过范氏义庄,主营业务之一就是给族人考科举续费,考中举人另奖五十千文。这还被认为是中国第一个民间慈善机构。

实际上,如果不是有人托举,大部分人根本没能力去参加考试。

因为这事实在太费钱了。

(识典古籍AI深度研究助手汇总整理)

剧里算过账,最基础的蒙学塾师,相当于启蒙老师,一年束脩需要粮食半担。

这还不包含食宿杂费。

除此之外,还有日常消耗的笔墨纸砚、学习所用的经典文籍。

考试开销更是大头,报名费、试卷费、烛费、文具费,都会加重贫寒士子的负担。

再加之古代交通不便,大家赶赴省城参加乡试、赴京城参加会试要花上数月行程,沿途车马、食宿、行李搬运等费用高昂,如果是从偏远地区来,仅路费开销就相当惊人。


清代考一次童试,也就是科举的入门考,路费加笔墨食宿,将近十两银子。这几乎是一个乡村劳动力,辛苦一年的全部进账。

也就是说,考一次试,一个壮劳力就白忙活一年。

还只是一次赴考的开销。

过了童试,还有乡试、会试、殿试,要花的钱更是成倍往上翻。《毗陵唐氏宗谱》给族人定的盘费标准是:乡试二两,会试十二两。光是从省城进一趟京城,路费就是乡试的六倍。

真德秀写自己第一次赴考的样子:“囊衣笈书,疾走不敢停,至都则已惫矣。”因为没钱,只能背着书箱赶路,一步不敢停,到了京城,人已经垮了,成绩自然不佳。

读书贵,考试更贵,所以在过去,知识很难流通,阶级也很难改变。高门士族天然有条件去传播并掌握知识,而普通人的上升渠道只有那么一点,还要举全族之力才能拼出来。

不过族人这样做,不光是为了大义,也是在赌回报。

里正说过,他们供养的不只是男主一个人,而是希望男主考取功名后,为整个家族带来改变,尤其是让下一辈摆脱种田务农的命运,不再被人看不起。

这不是异想天开,而是真实存在的事实。

男主刚考上县案首,立刻被县尊邀见;拿了‌解元后,更是不断有人上门求见示好。

类似的故事,我们在《儒林外史》中也读过。范进中举,前脚刚“疯”完,后脚本县乡绅张静斋就送来五十两银子、一套三进三间的宅子,足可见旁人态度变化之快。

如若不是功名在身,谁又会对一个农门独子青眼相待呢?

高中状元后,那就更不一样了。

首先就有官职加身,特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连本地知府都要登门道贺。

此外,其他优待更少不了。

《齐东野语》记载“有士赴考,其父充役,為貼書勉其子:登第則可免。”

意思是,一旦登第,家人甚至全族都能免除差役负担。

明代嘉靖二十四年时,状元免粮十二石、十二丁。故,“富者辄籍其产于士大夫,宁以身为佣佃而输之租,用避大役,名曰投献。故士一登乡举,辄皆受投献为富人。”

光是这一笔省下来的开销,都能让一村人的日子富裕许多。

更重要的是科举成功能带来整个家族阶层的跃升。

《匏翁家藏集》里,吴宽记嘉鱼李氏兴建义学资助子弟后,“數年來,承芳、承恩、承箕,又竝以科第顯。爲義之報,其逺如此”。整个家族数代人的命运都会就此改变。

至于那种趋炎附势的人,更是纷至沓来。

据说宋代人最为夸张。放榜那天,富豪权贵直接守在榜下抢人,把新科进士抢回家做女婿,“号曰脔婿”,像切肉一样切走,有人被“拥逼而不得辞”,躲都躲不掉。

本质上,抢的不是女婿,而是一种象征。

另一部短剧《魏家逆子成首辅》也有类似剧情。男主出生时,被全族当成灾星,养在偏院十几年,父亲只给启蒙、不给请师,没人托举他。后来他自己苦读翻身,一路做到首辅,结果当年弃他如敝履的全族,反过来登门跪请他认祖归宗。

只不过短剧里的主角能赌赢,历史上的人却未必。

唐代进士科“大抵千人得第者百一二”;明代会试落选率平均在九成以上。一千三百年科举,进士总数一说十六万,一说近十一万,摊下来一年百来个。

但如果不赌,就更没有往上走的空间了。

这部短剧看完,我感觉自己跟着把科举考试的知识都学了一遍。

有些东西,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也讲过,但是听完就忘了。反倒是看着故事的人物努力读书生活,就像是我看到了一个真实存活于历史中的人,对应的知识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大脑。

想不到看短剧现在还有这种功效。

想起以前看《百家讲坛》,故事看了很多,但最后印象最深的居然还是易中天那一句“曹操终其一生未称帝,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忘不掉荀彧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不得不说,历史需要我们记住,但也需要用有趣的方式让我们记住。

科举时代绝大多数人不识字,他们知道的关羽、包公、杨家将,不是从《三国志》《宋史》里来的,是从戏台、评书、话本里来的。

老百姓的历史启蒙,从来不是课堂,是说书。

载体一路在换,从茶馆里的惊堂木、收音机,到电视里的《百家讲坛》,只是现在又多了红果里的短剧。讲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依旧有人愿意讲。

所以看到越来越多短剧开始走历史路线,挖掘出各式各样的故事,我觉得是件好事。

因为总要有人愿意讲,历史才能活起来,知识才能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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