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
人这一辈子,最不该干的一件事,就是跟命运要个说法。
你摔了一跤,你怪路不平,路不说话。你遇人不淑,你问天理何在,天理也不搭理你。你拼尽全力做一件事,结果黄了,你问凭什么,没人给你递答案。
命运这东西,从来不跟你签合同,不跟你讲道理,更不跟你论公道。
咱们的文化里,其实早就把这事儿说透了。只是我们有时候装着听不见。
你看庄子。老婆死了,惠子去吊唁,发现他岔开腿坐在地上,敲着瓦盆唱歌。
惠子说你这太过分了吧?庄子说,她刚死的时候我也难过,但后来想明白了——她本来就没生命,没形体,没气息,在恍惚之间变出了气,气变出了形,形变出了命,现在又变回去了。
这就跟春夏秋冬四季运行一样。她安安静静睡在天地这间大屋子里,我却在旁边哇哇大哭,那不是太不懂事儿了吗?
庄子不是冷血。他是看明白了——命运里没那么多“应该”。你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就该一直好?你爱的人,凭什么就该一直陪着你?没有这个“应该”。
一旦你脑子里装满了“凭什么”,你就开始跟自己较劲,跟老天爷较劲,最后输的肯定是你自己。
我们中国人骨子里是有这种智慧的。你看那些老话,说得多好——“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注意,它说的是“十之八九”,不是“十之一二”。
也就是说,不如意是常态,是基本面。你要是天天盼着顺风顺水,那你就是在跟大概率事件作对,你活得累不累?
但咱们现在的毛病是什么呢?是喝了太多“努力就能成功”的鸡汤,信了太多“好人有好报”的童话。我不是说努力没用、善良不好,我是说,你不能把这两件事当成跟命运兑换的筹码。
你努力了,你善良了,然后命运就必须给你个好结果——这逻辑不成立。命运压根儿就没开这个兑换窗口。
司马迁在《史记》里写屈原,写得很动情。他说屈原“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诚信却被怀疑,忠心却被诽谤,能不怨吗?但司马迁自己呢?他受了宫刑,受了那么大的屈辱,他怨不怨?他也怨。
可他最后没在怨里头泡着,他爬出来了。他要是天天追问“我凭什么受这个”,那《史记》就没了。
真正厉害的人,不是没受过委屈的人,是受了委屈之后,不跟命运讨公道的人。他们知道讨不来。他们要做的,是把这笔烂账认了,然后在烂账上开出花来。
这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怎么才能做到呢?我琢磨着,得先换个活法——别把命运当法官,把它当天气。
天气这东西,你没法跟它讲理。今天下暴雨,你骂天,天听不见。明天刮大风,你告天,没地儿告去。
你只能做一件事:下雨打伞,刮风加衣,天晴了出去遛弯儿。你对天气没有怨气,因为你压根儿没指望它讲公道。
命运也是这样。它给你晴天,你就晒晒太阳;它给你雨天,你就听听雨声。它不是针对你,它只是按照它的节奏在走。你不是它的敌人,你只是路过它的人。
这么一想,你就松快了。你不再问“为什么是我”,你开始问“现在怎么办”。前者是跟命运较劲,后者是跟自己商量。较劲让你越来越拧巴,商量让你越来越通透。
“休论公道”这四个字,不是让你认命,是让你省点儿力气。你把跟命运吵架的劲儿省下来,能干好多事儿呢。你能把那口怨气咽下去,变成一口底气;你能把那点儿不甘心收起来,变成一点儿往前走的心思。
别再追着命运要说法了。它不给。它从来不给。但你给。你给自己一个说法——我不问了,我往前走了。这就是最好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