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布沟麻玛乡的春日新颜
佘忠兰
作为一名曾在雪域高原服役多年的老兵，我惦记了山那边的边境山乡许多年，今年四月终于第一次踏上麻玛乡的土地。勒布沟的春风刚吹醒山尖的新绿，漫山的高山杜鹃攒着饱满的花苞，娘姆江两岸的野蔷薇抽出嫩红新梢。
某日上午，我在麻玛乡山脚，离开刚才简单参观的仓央嘉措第一座行宫旧址，顺着它右旁的小路缓步向前，往山坡上的新村方向慢慢走去。有好几大坡石梯小路上山到新村，而我右膝关节受伤未痊愈，尽量避免登梯伤膝，便沿新村旁的大马路绕着往山坡上缓步走，途中时而有工程物料车爬坡驶过。
抬眼的瞬间，满山坡崭新的藏式新居撞入眼帘，家家户户是三层两楼一底的大别墅，统一规划修建的，依山排布的新式边境安置住宅，整体风格统一规整，完全适配高原山地的居住需求。新村民居外立面配色：建筑上部是暖橙色外墙涂装，基座部分搭配浅灰色石材饰面，视觉层次分明。新村内通行路面是平整的水泥硬化路面和爬坡上坎的石梯。路边设置了造型简约的路灯，住宅入口处预留了无障碍坡道，兼顾了日常通行的便利性。道路一侧设置了深棕色的防护栏杆，适配山地村落的安全防护需求，山坡上整个新村住宅也保持了统一的建筑设计风格。住宅背靠植被覆盖的连绵山地，天空被云层大面积覆盖，整体氛围静谧开阔，是典型的高原边境乡村安置点的原生风貌。门巴族和藏族同胞们搬进亮堂暖和的新家，不少人家已经在小院里种上格桑花与草莓苗，新村也开起了客栈和农家乐。看着路边往来时笑着打招呼的村民，我心底满是为他们过上好日子的真切欣喜。
站在稍高的坡地面向下眺望，整个麻玛乡浸在春日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里，每一处工地的进度都清晰可见。
河谷沿岸的市政主干道完成了八成沥青铺设，双侧排水渠全线贯通，路边的太阳能路灯杆大半已经立起。我走在新村，一抬眼就能揽进河谷的整片山景，错那新城市政府楼已经主体封顶，周边的绿化树坑提前挖好，只等气温稳当些就栽下云杉与高原花卉。
通往勒乡的改扩建公路大半路基已经拓宽，过去仅容单车通行的狭窄砂石路，如今拓成了六米宽的双车道雏形，临崖路段的钢筋混凝土防护桩立起近三分之二，部分平缓路段已经开始铺筑水稳层，沿途的排水沟与涵洞同步修到了山弯的施工管制点。
娘姆曲对岸的登山观光栈道清出了全部地基线路，临江的观景平台完成混凝土浇筑，等建好后，顺着栈道登上对面高山，就能俯瞰麻玛乡的整片河谷全景，山头上的生态公园也做完前期勘测与规划，只等公路贯通后便推进后续建设。
初来乍到没摸清路况，我本想顺着新村后山路寻去勒乡的山口，却顺着岔路往更高的山头绕了半圈，在原始森林的掩映里撞见了麻玛乡的临时过渡乡政府办公点。看这规模与布局，分明是建设期的临时值守点位，等山下那座新建的政务便民综合服务楼完全竣工、所有配套调试到位，整套乡级政务服务功能就会整体搬回山下，回到河谷新村的核心位置，方便所有村民上门办事。那一刻忽然明白，在这片边境山乡，把临时办公点设在视野开阔的高处，本就是为了在建设阶段更稳妥地守好脚下的这片土地。
再往山顶走，路边一处平整草甸上，两个规整的山间公共应急直升机起降点静静卧着。站在场地边往勒乡大方向望，山那头是层层叠叠的青山，云絮在山尖悠悠飘绕，心底漫生出许多悠远的遐思。这是当地为高原山地医疗急救、森林消防预留的航空保障设施，站在这里能把整个河谷的动静尽收眼底，是山乡最稳妥的应急保障点位，也是山乡应急能力一步步升级的鲜活注脚。
正望着山景出神，一辆摩托车沿着山路缓缓驶上来，车上的藏族年轻美丽姑娘停下车，笑着问我要去往何处。我告诉她想找去勒乡的路口，她耐心指向山腰的方向，说去勒乡的主路藏在半山腰间，眼前这条往山顶延伸的路，根本通不到勒乡，而且禁止游人通行，叮嘱我赶紧折返，别白白绕了远路。我连忙向她道谢，挥手作别后转身往半山腰的大路走去。
站在山口边往峡谷深处望，娘姆曲的江水在谷底奔涌，河谷两侧是垂直落差超千米的原始冷杉林，浪涛声顺着山风一阵阵传到耳边，远处的勒乡藏在层层青山背后，只看得见朦胧柔和的山影。之前问过麻玛乡里酒店的前台藏族和门巴族姑娘，麻玛到勒乡没有固定运营的乡村客车，只有少量便民预约接驳车，平日里很难约到，这几年大家都在工地忙着建设，几乎抽不出空跑这条线。我也曾动过夜里打着手电徒步去勒乡的念头，可山高路远，夜里走山路难免有诸多不便，怕遇野狗熊野猴等野生动物，还怕雨季泥石流滑坡滚石等，安全风险过大，便暂时压下了这个想法，想着等以后路修好解除了交通管制再找机会设法过去，勒乡是更偏远的边境乡。
返程下山时，我又遇见了之前在山路上碰到的那位中年男人，问询几句才知道他是从云南远道而来的挖掘机司机，趁着今日午间暂时没排到活的间隙，赶紧上山看看山景，心里还惦记着工地上随时可能有活要干，没说几句话就匆匆往山下赶。这几天在麻玛乡，我见过不少像他这样从外地赶来的建设者，也见过许多本地的藏族、门巴族，还有西藏退伍老兵从内地家乡重返西藏参与边防建设的，大家吃住在工地的临时板房里，远离家乡亲人，在这片偏远山乡里埋头劳作：有人打通盘山公路，有人装修新居，有人铺设山里的通信光缆，连藏在深林里的移动信号塔都立起了好几座，过去手机信号时断时续的日子早成了往事。大家一点点把脚下的路拓宽，把新房盖起来，让这片边境山乡一天天变得更热闹、更安稳。如今的麻玛乡，春日里遍地都是忙碌的建设身影。
等错那市新城及其所有配套设施全部建好以后，错那市政府搬过来，山上的临时值守点完成过渡使命，乡级政务服务搬到河谷的新便民中心，这里一定会变成既安稳祥和，又满是如画风景的新家园。春日的勒布沟，风里都裹着建设的暖意，等过几年再来，顺着平整的公路一路走到勒乡，好好看看这片被无数人用心守护、亲手建设的雪域边陲。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为麻玛乡新村及民居，安置新房）
作者简介：
佘忠兰：万州人，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温江区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1989年入伍到西藏山南，先后就读于成都军医学校、第三军医大学，毕业分到林芝某部，从军15年。在《高原医学》西藏日报》《成都日报》《鱼凫文艺》《作家新视野》《雪域边关，我敬你》《我的青春我的西藏》《林芝市巴宜区文史资料汇编》《中国交通在线》等纸媒发表多篇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