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则来自上海静安法院的强制医疗决定书，让无数精神疾病家属红了眼眶：36 岁的顾某，6 年前就被家人发现精神异常。母亲想带他去医院，他拒不配合。72 岁的母亲和他年龄、体力悬殊，拉不动、管不住，只能由着他待在家里。
今年 3 月 20 日下午，悲剧发生了。
顾某拿起厨房里一把松肉锤，趁父亲不备突然袭击。父亲躲进卧室，他追进去继续打。作案后，顾某还在网上搜索 "故意杀人罪"" 尸体的变化 "。等72 岁的母亲回到家，看到的是已经身亡的老伴。
司法鉴定结果是：他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无刑事责任能力。法院最终决定对他强制医疗。
很多人看完会问：既然 6 年前就知道不对劲，为什么一直不送医？这也是无数精神疾病家属每天都在面对的挣扎，送去医院封闭治疗可能面临被强制绑在床上喂药和接受治疗的情况，父母哪里舍得。
还有人觉得，"精神病人伤人" 是离自己很远的社会新闻。但我国有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约 1600 万人，其中约 10% 存在肇事肇祸的行为或风险。每年因严重精神障碍引发的严重刑事案件，多达 上万起。国内一项对 1515 例精神病人刑事鉴定的分析发现：严重精神障碍患者涉案行为中，极端暴力案件占了 94.1%，受害者致死、致残的比例超过 50%。这些暴力事件，绝大多数不是发生在街头，而是发生在家里。研究反复证实，当居家管理不当时，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暴力风险，最大的承受者70%～80%是同住的父母、配偶和子女。
但只要规范治疗、坚持服药、居家做好防护，绝大多数风险是可以被控制住的。所以今天这篇文章，小编想认真跟所有家属讲三件事： 什么时候必须报警送医、从医院回家之后怎么安全照护、药为什么不能随便停。
PART.01
他不肯去医院，你拉不动的时候，请及时求助
很多家属有一个心结："他是我孩子，我把他扭送去医院，是不是太狠心了？"
法律其实早就对这种情况有了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精神障碍的住院治疗实行自愿原则。但是 ——诊断结论、病情评估表明，就诊者为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对其实施住院治疗：（一）已经发生伤害自身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的危险的；（二）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
翻译一下：
他本人配合、病情稳定，我们尊重他的意愿。可一旦经医生评估他是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又出现了自伤、自杀的苗头，或者有伤害家人、邻居的现实风险，哪怕他一万个不愿意，法律也要求必须住院治疗。家属要做的，就是尽快把他送到精神科，让医生来评估和决定。
送的方式不一定是家属硬拉。遇到他情绪激动、手里有刀有棍子、门窗反锁、谁敲门都不开的情况，请直接拨打 110。由民警到场协助，不是 "大义灭亲"，更不是 "把孩子往火坑里推"，这时候送医才是对患者更好的选择，他的大脑已经没办法做出正确判断的时候，你需要帮他判断，而不是一味纵容。
本案里顾某的母亲太老了、太弱了，一个人拗不过儿子。这时候不该 "自己坚持"，积极寻求各方帮助更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PART.02
从医院回家之后，居家康复的注意事项
不少家属选择居家治疗，是因为心疼孩子 —— 医院封闭管理、穿着病号服、不能随便看手机，怕孩子在里面受罪。这份心疼，我们完全理解。
但居家不等于 "把人放在家里就行"。家里如果还像之前一样布置，恰恰是最危险的。
居家照护其实包含三方面：环境、沟通、危机处理。下面三块内容，建议每一位居家康复的家属今天就对照着做。
1. 物理安全清单
（1）刀具利器全部上锁
菜刀、水果刀、剪刀、美工刀、剃须刀，全部收进带锁的抽屉或柜子。切菜的时候用哪把拿哪把，用完立刻归位，不要随手放灶台、餐桌。本案中的凶器，就是厨房里随手可拿物品。
（2）棍棒榔头统统收好
锤子、扳手、螺丝刀、擀面杖、棒球棍、晾衣杆 —— 这些看着 "没什么" 的东西，在发病状态下都可能变成武器。工具房要上锁，客厅里不要长期放长杆物件。
（3）窗户和阳台做物理防护
尤其是住在高层的家庭。阳台不要放可踩踏的箱子、凳子；窗户最好加装限位器或隐形防护网，既能通风，又能防止开窗一跃而下。
（4）药品统一管理，不要交给患者自己
很多复发期患者会一次性吞掉整瓶药来自杀。家里所有处方药、安眠药、感冒药，都要由家属保管，按早中晚分装好，当面看着他吞下去、张嘴检查有没有藏在舌头底下。
（5）火源、热水、电器要留心
打火机、火柴、燃气阀开关、热水瓶、微波炉、电磁炉，都是居家安全检查的重点。发病期患者注意力涣散，容易忘关火、忘断电。
（6）家里永远留一个 "能跑出去" 的安全出口
如果他情绪激动、你担心冲突升级，自己要能第一时间退出门外、锁上门、下楼报警。不要把自己和患者一起堵在一个反锁的房间里。
2. 患者沟通困难时的应对方法
精神症状发作的时候，他说的话、做的事，常常在你看来完全不讲道理。很多家属的第一反应是 "我得跟他掰扯清楚"，结果越掰越僵。
因为你不是在和一个清醒的人辩论，你是在和一个生病的大脑相处。
（1）保持平稳心态，不要争辩
不要纠正、不要驳斥他那些奇怪的言语，辩论改变不了症状，只会激化紧张情绪。
（2）简化表达，耐心倾听多用短句，别绕弯子、别用复杂提问。重点去听和他安全相关的信息 —— 他有没有想伤害自己，不必纠结他说的话逻不逻辑、对不对。
（3）做好观察记录用手机备忘录，简单记下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从哪天开始又不对劲。这些细节将来是精神科医生判断病情的重要依据。不要主观贴标签说 "他就是又犯浑了"。
（4）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他一旦他情绪激动、开始摔东西、嗓门升高，立刻退到一个安全距离以外，不要一个人和他正面对峙，更不要动手去夺他手里的东西。
3. 复发信号出现，尽快送医
日常照护再仔细，也可能遇到症状恶化的时候。家属要尤其警惕下面这些 "复发信号"，一旦出现，别犹豫，尽快联系主治医生：
（1）原本规律的作息乱了，连续几天不睡、或者整天昏睡；（2）开始自言自语、对空骂街、眼神发直；（3）敏感多疑加重，觉得邻居监控他、饭菜里有毒；（4）情绪突然暴躁，摔东西、瞪人、说一些莫名其妙的狠话；（5）坚决拒绝吃药，把药藏起来、假装吞下去；（6）原本能正常上班、社交的人，突然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PART.03
比 "不送医" 更隐蔽的危险，是 "好了就停药"
从医院出院、家里也布置妥当之后，最容易踩的坑，就是以为 "症状消失了就是病好了"。
很多家属以为，住过一次院、人能正常吃饭睡觉了，药就可以停了。这种错误认知恰恰是精神分裂症、双相障碍等重性精神疾病复发的头号原因。
据统计：精神分裂症患者停药后1年内复发率77%，停药后2年内复发率达90%。
而坚持规范服药的患者，复发风险能显著下降。药不是 "症状一消就可以扔的感冒药"，精分的治疗更像慢病。如果很难规律服药、定期复诊，也可以和医生沟通考虑使用长效针剂。
复发后越早干预，回到原来稳定状态的时间就越短，住院时间也越短。拖到他动手、伤人、毁物那天再送医，受的罪、花的钱、家人承受的惊吓，都要翻好几倍。
PART.04
我们特别理解那些舍不得把孩子送进封闭专科医院的父母。
那是你一手抱大的孩子，你怕他在里面被看不起、被欺负、吃不饱、睡不好，怕他出来之后觉得丢人、更不愿意见人。这份 "舍不得"，是天底下最软的心。
可这起上海的悲剧告诉我们另一件事：心疼不能代替医疗，居家不是放任，封闭治疗也不是 "狠心"。
如果病情稳定、医生评估可以居家，那就按上面那份清单把家里改造成安全的港湾；如果出现了自伤、伤人的苗头，请立刻拨打 110、送精神科急诊—— 这不是绝情，这恰恰是你作为父母能给孩子的、也是给全家的、最负责任的爱。
松肉锤本来是用来敲牛排的，却终结了一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如果你身边也有正在照顾精神疾病患者的家属，请把这篇文章转给他。多一个人看到，可能就少一场悲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