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知道不少人在用GLP-1减肥药(司美格鲁肽、替尔泊肽等等)控制体重,但直到最近,才意识到原来这么多人在打针减肥。
最近出了个新闻,说在美国已经有多位患者对诺和诺德和礼来发起起诉,指控他们生产的GLP-1减肥药让人视力受损,甚至失明。

53岁的米歇尔·芬内尔用药半年后,突然感觉右眼看东西像隔着一个鱼缸。
两周后,她被确诊为NAION,即非动脉炎性前部缺血性视神经病变。
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视神经病变。
美国佐治亚州有个执业护士,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右眼只能感受到光线,但看不到东西,也无法完成更深度的感知。
诊断结果也一样。
不只是在美国,包括在丹麦、巴西等地,都出现了类似的起诉。其中丹麦已经有27名视力受损的患者获得了超过150万美元的赔偿。

国内虽然还没看到起诉的先例,但网络上也时常能刷到有人抱怨用药后视力变差了。


南风窗还报道过一个案例。一个163公分、103斤的年轻女孩,打了替尔泊肽,一个月后瘦到了89斤,同时她看不清东西了。
还有人在用药后,发现自己视线容易变模糊,“像近视四五百度”,但验光却很正常。

当然,社交平台上出现的“视力模糊”,不能直接等同于NAION一类的视力障碍,也可能是眼底问题,或血糖波动带来的改变。
但从去年开始,欧洲药品管理局已经将NAION标记为司美格鲁肽类药物的不良反应,发生频率约为每1万人1例,非常罕见。

这意味着,司美格鲁肽类药物致人失明的副作用是确实存在的。
只不过是小概率事件。

但和以往小概率事件不同。
电车着火,很多人说电车不能坐了,会烧死。
飞机失事,很多人说飞机不敢坐了,太绝望了。
但司美格鲁肽这次舆论危机,很多使用者却表示没啥大不了的。甚至表示那些出事的人自己有基础病,是使用不当,不是药品的问题。

也有人表示,既然现在只说司美格鲁肽类药物有问题,那么换成新出的替尔泊肽类就好了。反正都是GLP-1类产品,效果是一样的。
问题是,替尔泊肽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前阵子澎湃报道过一位长期打替尔泊肽而住院的人,她吐到吃不下,胃差点坏掉。
即便如此,当她把这段经历讲给别人听时,“他们普遍感到不可思议,但没打算放弃这个药。”

为什么这么多人对这类药如此执着呢?
因为它确实有用,也因为它确实省事。
说得简单一点,这类药物的功效主要是两点,一是抑制食欲,二是延缓胃排空。
很多人之所以瘦不下去,就是因为脑子控制不住食欲,可以一直吃一直吃,甚至不吃还觉得难受,但是你吃了这种减肥药以后,大脑就没有这种想吃的想法了,人会变得很平静。
与此同时,你正常吃一份面,原本可能两个小时就消化完了,就会感觉到饿,但是药物效果可以让它变成四个小时才消化完,胃里一直有东西,所以也就不觉得饿了,自然不用吃东西。
两重功效叠加下来,人肯定会瘦。
但这种瘦,就和人拼命控制自己控制饮食节食带来的瘦,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和那些改变生活习惯,运动+吃得更健康的人不同。这些通过药物来控制食欲瘦下来的人,停药后反弹的概率更高。
而且,在中国其实这些药其实不是乱让人用的。
有明确的规定,只有BMI大于一定数值的人才可以使用这些药物来减肥,甚至有些还要求患者先尝试干预生活方式来控制体重。

也就是说,如果只是单纯为了卷身材卷外表,医院是不会给你开处方的。
但是减肥药的市场太大了,有需求的人太多了,想要买药总会有灰色渠道。
美国一个健康政策机构 KFF去年底的调查显示,18%的美国成年人用过GLP-1。而用过的人里,30%说主要目的是减重。

而在国内,券商和行业报告的估算是,用GLP-1类药的人大概500万到700万。央视说,打减肥针的人里,超过七成根本不需要。
2026中国减重药物市场全景洞察报告还提到,减重药市场去年141亿,今年预计178亿。
而替尔泊肽背后的药企礼来,今年8月19日的市值涨到了1.21万亿美元,比强生和艾伯维加起来还要多,是人类历史上市值最高的药企。
其中在第二季度,光是替尔泊肽,就卖了148.7 亿美元,占当季收入的 64.7%。
一种药物能撑起如此巨大的体量,也可以说明用它的人,早就不只是病人了。
前些天在岳阳,两个姑娘进了抢救室。一个100斤,BMI19.5,打替尔泊肽后吐了三天导致饥饿性酮症酸中毒;另一个110斤,加量用了孟加拉版的替尔泊肽,导致急性胰腺炎。

两名患者都没有糖尿病,也没有超重肥胖,只是单纯想要减肥瘦身。
这样的人,远不止这两个。
如果你是糖尿病,那使用这些药物无可厚非。如果你体重已经严重超重,危害健康,那在医生的判断下用药控制体重也没问题。
但关键是很多人并不是这样。
他们其实一点都不胖,他们只是“不够瘦”而已。
虽然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宣传美是没有标准的,不是只有白瘦幼才是美,但是在相当一部分人的视野里,瘦才是通往美的标准。
每隔一段时间,网络上就会出现一系列挑战,什么A4腰、4CM手腕等等,恨不得给身体每个部分制定一个标准,符合标准才美。

而且会有人用这种畸形标准去评价、质疑别人,给不符合所谓标准的人打上负面标签。

这种标准下,胖就是不自律、黑就是丑、腿粗就不配穿裙子,没腹肌的人都不配出门......
以前有个普通女孩,去迪士尼玩时晒了照片。

明明她只是抒发了开心的心情,却引来了很多人对她的身材指指点点,很多话都不堪入目。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也导致很多人情不自禁地因为外部评价,陷入身材焦虑的恐慌中。
所以她们想方设法,就为了变瘦。
少吃、断碳、代餐、酵素、束腰、催吐、泻药、减肥训练营、抽脂、切胃、打针。。。
打针看起来是最轻松、最容易达成的一种,也似乎最没有代价。
我不知道这些打针的人是不是提前就被告知了这些风险。可能不知道,也可能是知道了,却觉得那点风险,在变瘦变漂亮前不值一提。

更何况,很多风险不是当下就会暴露出来的。
一个很反常识的事是,很多药物虽然已经投入使用很久了,但药物真正的工作机制、存在的风险、可能导致的结果还没被开发完全。
比如阿司匹林1897年被合成出来,用到1971年才有人搞清楚它是抑制环氧化酶。
人们从1949年开始用碳酸锂治疗治躁狂,但它的机制到现在也没人能说清。
这也就导致有些药物可能是上市很久以后,被乏味摸广泛运用后,被更多不同体质的、不同基础症状的人使用后,才被发现危险之处。
以前很多减肥药都走向了这样的结局。1973年芬氟拉明上市,1997年才被发现会导致心脏瓣膜损伤和肺动脉高压等严重副作用。
1997年西布曲明在美国上市,13年后被发现可增加心肌梗塞的发病率,从而下架。
也就是说,我们对一种药物的认知是可以翻来覆去,反复被推翻的。
药物毕竟是药物,它发明出来是为了治病的。所以用药前,判断一个人是否真的需要吃药、身体是否适合吃药,还要动态观察分辨吃药带来的不良反应是否可以承受,才是正常流程。
如果只是为了变瘦变美,就罔顾那些风险,自己买药、自己加量、自己给自己打针,只会让产生风险的概率变得更高。
说了这么多,可能依旧拦不住想这样做的人,总有些人一定要看到后果才死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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