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剧《万物生灵》上了东方卫视“十一”深夜档,很多人说它“药效惊人”——“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我的安眠药”“电子布洛芬来了”……网友的“沸腾”,与剧作本身的温柔相向而行,然后,抵达彼此。剧情潺潺流动,很慢;冲突隐隐冒头,很钝;而坏人,四下环顾,压根没有。不带爽感的《万物生灵》一次又一次被翻拍,它凭什么?

比起《万物生灵》这个名字,更喜欢它的另一个直译名《万物伟大而渺小》。吉米·哈利自小喜欢小动物,十几岁便定下志向要当一名兽医。成年了,他真的来到约克郡的乡村,天天面对各种牲畜与宠物,工作艰苦,生活平淡,却也真算是随了自己的心,乐在此中。人生快意,不过如此。后来,吉米以从业几十年的见闻为素材写成小说,于上世纪70年代初出版。这套系列书籍曾登上多国畅销榜单的首位,至今不衰。
1975年,《万物伟大而渺小》改编成电影,后又推出同名电视剧,6年前新版剧集上线。对,写书的吉米就是电视剧里的那个吉米。从大学毕业找工作不顺利,到成为乡间兽医西弗莱德·法能的助理,再至晋升合伙人独当一面,吉米在自我成长中,揽凑起心头一捧捧的暖,拼成友情和爱情的模样。 而贯穿全剧的,英国人引以为傲的田园风光,与以二战为背景的那些剧情,则让观众在被牧歌式辽阔治愈的同时,又体味到时代弦歌的宽广与厚重。

这不是一部男人剧。但吉米与老板西弗莱德·法能,及其弟弟屈斯滕·法能确是一条主线上三幅生动饱满的画像。西弗莱德,“高龄”、单身,性格别扭,言不由衷,英国老派男人的拧巴。对兄弟的爱,对同事的欣赏,对女性的倾慕,统统说不出口,甚至常常以毒舌掩饰。但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西弗莱德可能是全剧我私心最偏爱的角色。屈斯滕,“花花公子”,难定性,笑点担当,他没能在哥哥的热望下成为其期待中的兽医,却在战争的洗礼中磨出了棱角,学会了担当。而吉米本人呢?既然剧中人与写作者是合体的,那可能脱离书本与电视剧本身,从吉米本尊的一则真实趣闻更能了解他。吉米因为这套书出名,女王亲自颁发勋章。他被邀请与之共进午餐。吉米的儿子看到邀请函感觉不可思议,吉米咕哝:“好像不太好拒绝吧,你的意见呢?”回家后,家人问他是不是坐在女王身边,吉米答:“我和女王身边还坐着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人,是英国银行总裁。就是这样的吉米,会在凌晨被一个电话叫醒,然后顶着风雪出发,冲锋陷阵。这样的吉米,尽管被牲畜踢倒,被乳牛咬着手指不放,被看家狗追击,但他还会赤膊上阵,躺在不可名状的腌臜中将双手伸入母牛的体腔,身上是雪,也是血。当他看到初生的小牛犊睁开眼睛、打蔫的小狗重又活蹦乱跳,缝好伤口的马儿撒欢飞奔,吉米的感慨是:老板好,天气好,猪狗牛羊也好好的,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于是,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这本书,这部剧里的几乎所有人,都带着爱,不同表达的爱,不同解析的爱来面对生活,这是大温柔。大概译名本身,就能保证它的通行,超越国界,超越时空——万物伟大而渺小。没有什么是可以轻视的,也没有什么是了不得的。伟大与渺小,一体两面,和谐共生,天与地,人与自然,而后,人与人。

吉米写书的时候,世界是大不同的世界。但我们大概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向往吉米书中的那个世界,有点理想主义的世界。科技滔滔向前,时代滚滚奔腾,人啊人,享受着,也自缚着。我们不会停止追逐,但仍可常常回望。2026年的《英国达人》真人秀冠军是Hawkstone Farmers' Choir(霍克斯通农民合唱团),他们也是节目近20年历史上首个夺冠的合唱团。冠军是观众投票选出来的。当真一枝独秀吗?未必见得。但当这些农民穿着背带裤,套上耕作时的靴子,头戴防水的斜纹软呢鸭舌帽,唱出的每一个音符都通往回不去的往日时,他们就已经赢了。相通的感应,中国也有。李娟现象级的《我的阿勒泰》,写的都是苦日子啊,但我们读来,是浪漫。她将艰辛轻轻揭过,套上摇曳的罩衫,看上去如此不同凡响,更击中人心的是,如此不同于我们周遭的一切。后来,有了电视剧。后来,田园治愈剧兴了一时,《去有风的地方》直接引流大理,后来,有关种地的综艺也层出不穷……
逐风踏野,无论操着哪一种语言,人们想要的不过是被简单温柔结实地托住,这份简单温柔可以是远方的旷野,可以是飞扬的诗歌,也可以是身边的人。那并不容易,也大概可以回答开头的问题,因此,《万物生灵》拍了一次又一次,不同时代的人看了一遍又一遍。贪恋地深吸一口气,汲取很多能量,然后走出家门,迎接明天。就像吉米在书中说过的那句话:“我是一个谦卑、温和、乐观、悲悯,把心低到尘土,却始终在仰望星空的人。”伟大又渺小,我们都是。
原标题:《新民艺评丨华心怡:被温柔结实地托住——英剧《万物生灵》亮相上海荧屏深夜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