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镇》是那种让正经排行榜很为难的西部片,因为它实在太好看、太耐看了。你可以花一整天聊类型片历史、边疆神话、修正主义、宽银幕构图,随便什么。然后有人把这部片子放上,半个屋子的人突然都在等霍利迪医生开口说点刻薄话,另外半个屋子的人则默默回想库尔特·拉塞尔走在艾伦街上那副帅到离谱的样子。
枪手、恩怨、赌博、爱情、肺结核、自带银幕存在感的胡子,还有一个好莱坞史上金句最多的配角之一。假装"纯耐看度"不如"严肃伟大"重要,一直让人觉得不诚实。

让人难受的地方在于:确实有三部西部片比它更好。不是因为它们更老、更重要、在电影学院的对话里更容易辩护。它们只是走得更深,同时没有变得不好看。一部把英雄枪手的神话翻了个底朝天;一部让三个各怀私心的男人追埋藏的黄金,追得比身边的南北战争还大;还有一部开场就是三个男人等火车等了将近十分钟,居然把"等"拍出了危险感。《墓碑镇》把门槛设得离谱,这三部跨了过去。
第三名:《不可饶恕》(1992)
《不可饶恕》的起点,正是老枪手英雄故事通常结束的地方——让这个人自己回想"枪法好"到底意味着什么。威廉·芒尼(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饰)曾经是西部片通常会为之立传的那种人,只不过他身上没有一点高贵。他杀过人,酗过酒,干过可怕的事,直到妻子帮他离开了那种生活。多年后,他成了寡妇,破产,在一个养猪场里挣扎,大威士忌镇两个牛仔残害了一名性工作者,有人悬赏他们,芒尼接下了这最后一单。
芒尼周围的一切都在不断剥掉暴力的魅力。斯科菲尔德小子吹嘘自己"杀过"的人,因为他拼命想挤进那个神话。英国鲍勃带着一个传记作者登场,准备把自己的事迹变成传奇,结果警长小比尔·达格特(吉恩·哈克曼饰)当场揭穿这传奇里有多少是胡说八道。连芒尼第一次想重新上马都丢人,因为他几乎爬不上去。这个细节很好笑,直到你意识到:这部电影在彻底拒绝让他变回人们期待的那个无敌的伊斯特伍德枪手。《不可饶恕》太清楚观众对这个类型的传说有多深的感情,所以看它把这些传说拆开,才那么狠。
第二名:《黄金三镖客》(1966)
金发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饰)、图科(伊莱·沃勒克饰)和天使眼(李·范·克里夫饰)都在追同一批南方军的黄金,但每个人只掌握找到它所需信息的一部分。这个设定把《黄金三镖客》变成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背叛、临时结盟、倒霉、更差的教养,以及三个男人反复认定:他们需要彼此的程度,比想杀死彼此的程度稍微多那么一点。
图科是这部电影没有变得"酷到自伤"的原因。他贪婪、吵闹、暴怒、机灵、没安全感、好笑,还有本事把一次洗澡变成影史上对反派长篇大论最伟大的回应之一。"要开枪就开枪,别废话。"完事。另一边,金发仔几乎什么都不说,却不知怎么让每一个微小的反应都好笑,尤其是图科的又一次灾难需要他去救的时候。他们的寻找最终穿过南北战争,其中一段是两支军队为一座双方都没有实际用处的桥不断送命。塞尔吉奥·莱昂内让这种荒诞就摆在寻宝旁边。然后埃尼奥·莫里康内的配乐在萨德山公墓接管一切,一个绕着圈找坟墓的男人,突然变得像史诗。当每一盎司的过度都这么好,电影就有资格这么过度。
第一名:《西部往事》(1968)
三个枪手在一个偏远车站等火车。一只苍蝇绕着一个人的脸飞。水一滴一滴落在另一个人的帽子上。一座吱吱作响的风车不停转。没人解释什么。然后火车到了,口琴男(查尔斯·布朗森饰)走下车。《西部往事》有足够的自信,把开场用来让你研究人脸、听环境音,直到几个站着的人变得几乎难以忍受地紧张。
故事最终把口琴男和吉尔·麦克贝恩(克劳迪娅·卡汀娜饰)、亡命徒夏延(杰森·罗巴兹饰)以及弗兰克(亨利·方达饰)拉到一起。弗兰克是铁路方的打手,他第一场重头戏格外令人不安,因为方达多年来一直在演本质正派的男人。这同样出自塞尔吉奥·莱昂内之手,他太清楚那张熟悉的脸对观众意味着什么,并把它反过来用。吉尔同样重要,因为铁路、甜水镇和周围的一切暴力,真正争的是当旧西部开始消失时,谁拥有未来。而口琴男的小旋律不断回来,直到你明白它承载的是历史,不只是气氛。很多西部片的枪战比大多数电影都好。《西部往事》却能让一个人慢慢走向门口,感觉同样重要。这就是它留在顶端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