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女子被流放非洲:特朗普与35国达成秘密驱逐协议,2.5万移民被送往第三国

栏目:社会 | 来源:日新说Copernicium | 2026-09-21 17:04

  • 特朗普政府与数十国秘密达成协议,将逾2.5万人驱逐至第三国。
  • 18名移民被送往中非共和国,伊朗女子妮卡获释后又遭二次拘押。
  • 美国承诺至少4.1亿美元换取35国接收移民,部分国家仅收少数人。
  • 联邦上诉法院裁定第三国遣送违法,称其剥夺被遣送者申诉机会。
  • 被驱逐者多在异国被迫隐匿生活,律师称这套制度旨在制造恐惧。

一名伊朗女子被戴上镣铐,坐上飞机,经过长途飞行后发现自己身处非洲腹地,一个她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国家。

她只是数千名被美国驱逐者中的一员。特朗普政府与数十个国家达成了不透明的协议,将这些人送往并非其本国的地方。

一项深度调查揭示,这场被称为“展示力量”的行动,正让美国纳税人付出数以百万计美元的代价。

妮卡的故事

飞机上的被拘押者都戴着镣铐,却无人告知他们目的地。多名被遣送者表示,他们询问时,负责押送的官员还会出言讥讽。

直到座椅背后的屏幕显示出地图,这18名移民才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地是中非共和国,一个大多数人几乎未曾听说的国家。

32岁的伊朗女子妮卡回忆,手铐深深勒进她的手腕。她恳求官员松开手铐,但对方无动于衷。她说,其他乘客的情况更糟。一些男子因拒绝登机,被裹在黑黄相间的束缚装里,像木乃伊一样动弹不得。

18个月前,妮卡因参加抗议活动逃离伊朗。她原本把美国视为避难之地。她离开时,伊朗已是全球压制最严厉的国家之一,而此后局势只变得更可怕:今年,安全部队枪杀了数千名示威者,随后特朗普政府又对伊朗发动了战争。

妮卡在美国移民拘留中心被关押一年多后,获得法律保护,并依据法官命令获释。为保护她在伊朗的家人,文中使用的是化名。

可在获释两周内,美国国土安全部再次将她逮捕。几天后,她已坐上那架向东飞行7000英里的飞机。

“他们从来没告诉过我,要把我驱逐到这个国家。”她对《卫报》说,“我对非洲一无所知。”

美国国务院提醒本国公民不要前往中非共和国,理由是当地过于危险。如今,妮卡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近乎自我囚禁的状态。

她不敢离开自己狭小的卧室,只能等待一个决定她命运的问题得到答案:她会不会被送回伊朗,回到那个可能置她于死地的政权手中?

妮卡只是特朗普政府“第三国驱逐”政策中的一例。已有超过25000人被美国驱逐到并非其本国的地方。

根据“国际难民组织”和“人权第一”的统计,其中约20000人被大巴送往墨西哥。

另有5000多人被安排乘机前往非洲、拉丁美洲、加勒比和中亚一些与他们毫无关联的国家,之后又常常被送回原籍国,而美国移民法官此前已裁定,他们若回国,其生命或自由将面临风险。

人权律师将这类所谓“第三国国民安排”描述为美国“展示力量”的一部分,目的是阻止移民和寻求庇护者进入美国。来自秘鲁和哥伦比亚的人被送往刚果(金)。

8月20日,4名古巴人、1名巴西人和1名喀麦隆人拒绝在利比里亚下机,随后又被送往赤道几内亚。

调查追踪到100多架次航班,这些航班把移民和寻求庇护者送往28个不同国家。由于数据集只纳入了该联盟能够独立核实的航班,这一数字很可能仍被低估。

遣送航班的频率正在上升。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局几个月曾出现一波高峰,到了8月,驱逐人数再次激增。根据“人权第一”的统计,当月创纪录地有16架航班把人员送往13个并非其本国的国家。

美国国务院一名发言人表示,落实特朗普政府的移民政策是“最优先事项”,并称“我们将坚定不移地致力于终结非法和大规模移民,强化美国边境安全”。

这名发言人还说:“美国政府将使用一切合法手段,遣返那些无权留在我国的人。”

特朗普政府称,被驱逐者是罪犯。但《华盛顿邮报》在这一项目中获得的文件显示,与美国签署协议的35个国家中,大多数都表示,不会接收有暴力犯罪记录的移民。

被强行送上飞机的人中,有些人在美国生活了大半辈子;有些是送孩子上学途中被拘留的父母;还有些是年迈亲属所依赖的成年子女。

其中很多人对回国的恐惧被认定为可信,以至于移民法官曾禁止将他们遣返回原籍国。妮卡获得的是“暂缓遣返”保护,这适用于那些回原籍国后可能遭受严重伤害、但又不符合庇护资格的人。

5月28日,她不仅从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的羁押中获释,还可以找工作、合法工作并留在美国。

特朗普的驱逐行动由白宫副幕僚长斯蒂芬·米勒主导。

突如其来的翻盘

妮卡的律师萨哈尔·贾利利也是伊朗人,和她的当事人一样曾在德黑兰求学。她接手这起案件时正怀着孕,经常工作到精疲力竭。“那个人本来可能就是我。”她这样形容妮卡。

贾利利翻阅案卷时震惊地发现,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早在法官下令释放妮卡前8天,就已正式决定把她送往中非共和国首都班吉。

妮卡叔叔一家原本已在洛杉矶为她准备好房间。她花了两天才抵达那里,并在亲属家住了一周,从18个月的苦难中稍稍缓过神来。

6月8日,妮卡在一次被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人员称为例行报到的过程中再次被捕。贾利利认为,这种做法近乎为了残酷而残酷。

妮卡说,她结束报到离开后,一名官员给她叔叔打电话,让他开车把她送回去,说是要补领一些文件。

这一次,问题变得不同了。贾利利说,一名男子先采集了妮卡的指纹,又给她拍照。“随后他带着一名女性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官员回来,对她说,把手举过头顶。”她说,妮卡随后被逮捕、戴上手铐,并被带到地下室。

妮卡说,当晚她被转移出拘留设施时,整个人都麻木了。那时,洛杉矶街头反对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的抗议已经成为常见场景。她乘坐的车辆经过示威人群时,有人用手掌拍打车身。

而对贾利利来说,前两天已是一片混乱。她和同事当时正拼命阻止另外两名伊朗女性被送上同一架飞往班吉的飞机。

律师们最终成功让那两名女性下了飞机,却没能救下妮卡。唯一的区别是,妮卡最后才被拘押,因此等到移民律师网络得知她的情况时,离航班起飞已所剩无几。

贾利利说,她恳求见到的每一名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官员:“给我两天,就两天。”她回忆说,对方告诉她,他们已经遵守法官命令释放了妮卡,“但他们从未承诺不把她送到第三国”。

非洲协议

58岁的拉比亚图·库亚特得知自己被送往的国家加纳,准备把她再驱逐回童年故乡时,惊恐到需要好几个人一起把她强行塞进等候的面包车。

去年11月的一段视频记录下了那一幕:她没有穿鞋,情绪崩溃,被人拽着头发拖走。她至今仍记得头部撞上石阶时发出的闷响。她当时一边尖叫“我不走”,一边哀求不要把她送回塞拉利昂。

库亚特曾是一名护士。她随父母逃离塞拉利昂后,在美国生活了大半辈子。新冠疫情期间,她照顾过美国的新冠患者,此后多年一直照料残障成人和儿童。

她说,自己为在美国建立起来的生活拼尽全力。她独自抚养儿子穆罕默德,两人还一起买了房子。

到特朗普在2024年再次当选时,她的父母已经十分虚弱。她每天上班前都要先去看看他们,下班后再回去确认他们是否安顿好准备睡觉。

为了加快驱逐像库亚特这样的人,特朗普政府重塑了原本旨在保护逃离迫害者的制度本身。

长期关注这一政策的移民律师阿尔玛·戴维说:“我会把这描述为特朗普政府试图削弱庇护和难民保护概念的方式。美国知道,依法不能把这些人遣返回原籍国,于是就通过这个把自己视为中转站的第三国,把他们送出去。”

这项行动由白宫副幕僚长斯蒂芬·米勒主导。

他一直公开表示,希望终结大多数移民进入美国。《华盛顿邮报》在“驱逐项目”采访中援引现任和前任美国官员的话说,米勒通过推动国务院关键岗位的人事任命,推出了第三国遣送政策,使他得以压过其他外交政策目标,服务于自己的议程。

《华盛顿邮报》查阅的内部记录显示,特朗普政府已承诺至少投入4.1亿美元,以换取35个国家签署此类协议,其中近三分之一位于非洲。

记录显示,美国计划向喀麦隆拨出3000万美元,用于支持联合国在当地的行动,作为该国接收1000名移民的交换条件。

但到目前为止,美国只向那里送去了44人。刚果(金)则被承诺获得7500万美元,用于支持当地联合国行动,以换取接收2000名移民。

但该国目前只接收了15人,而且由于埃博拉疫情,飞往金沙萨的航班已暂停。

这些安排因国而异。少数国家,包括斯威士兰,已同意接收有暴力犯罪史的人。但许多国家表示,不会接收有暴力记录或其他严重犯罪记录的人。美国国务院没有回应有关这些协议细节的问题。

加纳只接收来自西非的人;中非共和国则未限定国籍。妮卡说,与她同机的人来自阿富汗、伊拉克、吉尔吉斯斯坦等地,其中大多数人与非洲毫无关联。

2025年7月1日,库亚特的儿子穆罕默德像往常一样陪她去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报到,因为她的移民身份要求她这样做。

他记得,母亲当时很紧张,担心一名官员腰间的手铐是为她准备的。“我想应该不会。”穆罕默德当时这样安慰她。但当工作人员把库亚特叫进审讯室时,他被要求在外面等候。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他说。

库亚特被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拘押的4个月里,穆罕默德经常与她通话。

到了11月的那一天,他一直没有接到母亲消息。后来,另一名被拘押者打电话告诉他,库亚特被送去了得州。“我当时只是在想,她为什么会去得州?”

两天后,库亚特哭着给他打来电话。她人在加纳,马上就要被送往塞拉利昂。

同样被美国驱逐、并拍下那段视频的一名塞内加尔男子马利克说,这段库亚特被拖上大巴、开始后续遣送的视频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后,似乎激怒了加纳当局。

出于安全考虑,《卫报》对他使用化名。马利克说:“他们生气了。当天晚上,他们开着两卡车士兵来了。”

他说,这些士兵把他们一行人送到一个偏远的军营,那里电力不稳,与外界联系很少。加纳政府没有回应《卫报》的提问。

一名被送到军营的女性说,她因害怕一旦被遣返回母国塞内加尔会遭遇更糟后果,曾试图喝漂白剂自杀。她在医院接受治疗后,仍被送回塞内加尔。“我喝漂白剂,是因为我想死,”她说,“因为他们想强迫我回自己的国家。”

疟疾

今年6月11日,妮卡乘坐的那架航班上,机上视频最初显示的目的地是加纳,因此乘客们都以为自己会被送到那里。

但飞机在首都阿克拉短暂停留后,又继续飞行。航班监控信息显示,这18名乘客于当晚9时45分抵达班吉。机上官员解开了他们的手铐,但自己并没有下飞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群人没有遇到任何会说英语的人。妮卡说:“他们只能用手势交流,比如让我们上车,然后就把我们带上了一辆大巴。

之后又带我们去打疫苗,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要给我注射什么。”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黄热病疫苗。

她被安排住进一栋公寓楼里的一个房间,并被告知可以住3个月。但对她来说,回伊朗这件事根本无法想象。

总部设在美国的伊朗人权组织表示,在美以对伊朗战争期间,被美国遣返回国的数百名伊朗公民下落如何,他们一直无法查明。

近期一项针对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提起的诉讼还指称,特朗普政府把伊朗寻求庇护者的档案分享给了他们逃离的那个政权,这进一步加剧了那些被送回去者面临的风险。

妮卡说,当头痛开始让她意识模糊时,她还以为只是偏头痛。她感到不适,浑身疼痛。蚊子叮咬太多,她的皮肤看起来像淤青一样。

她的医疗报告已被《卫报》查阅,报告确认她感染了疟疾。妮卡在电话中说:“我之前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病。”

在洛杉矶,贾利利一直焦急等待妮卡情况的更新。为了清除血液中的寄生虫,妮卡每12小时就要注射一次药物。

等她身体好转、能够回到住处后,坏消息并没有停止。贾利利震惊地得知,妮卡被美国驱逐时竟没有带上护照。这意味着她既没有身份证件,也没有签证。她去医院和菜市场时,警察会利用她没有证件这一点对她进行威胁。

中非共和国政府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妮卡说,第二次被警察拦下时,那名警察做了一个给人戴手铐的动作。她理解到的信息是:“如果你不给钱,我就能把你带走。”

作者:路易莎·洛夫勒克 爱丽丝·斯佩里

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

本文出处:Banished to alien lands: Trump’s secret deportation de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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