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于不再做梦，也不愿相信别人做过梦。
作者| 冼豆豆
编辑| 晶晶
排版| 苏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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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布初始时间：2026年9月8日
《早春晴朗》被很多观众吐槽悬浮、不现实，理由也很充分，主角们出入光鲜的写字楼，张口就是几百万预算的案子，动不动飞出国拍片，年终奖厚得不像话，加班似乎都不狼狈，上班这件事，被拍得好像毫无痛苦。
可大家似乎都忘了，这部剧的背景，是 2010 年前后的北京，一个正处在经济上行期的广告行业。
而那个年代的广告业，真的就长那样。
4A 公司，是当年广告人眼里的神殿。剧里那家翎美，被书粉、观众认定，原型就是奥美，广告圈里的黄埔军校，从这里走出过李诞、刘恋，还有一大批后来活跃在中文互联网上的头部创作者。
那几年，能挤进一家 4A 广告公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体面的薪水、高额的奖金、拿得出手的项目。一个广告，几百万的预算只是起步价，客户舍得花钱，agency 就敢把创意往大了做。出国拍片不是编剧脑洞，是日常操作。年终奖拿到手软，假期海外团建，广告公司精英，真的能靠自己实现财富自由、奢侈品自由。
放在今天，这段话读起来像段子。可它不是电视剧编出来的幻梦，是经济上行期真实发生过的事。
所以，观众说《早春晴朗》悬浮，骂的到底是什么？
骂的，是我们和那个年代之间，已经填不平的时差。
同一个时代，还有很多同样主题的剧。
《杜拉拉升职记》，当年电视剧和电影都红过，讲的是光鲜亮丽的都市丽人，靠打拼一步步往上走，职场有规则，努力有回报，升职加薪是看得见、够得着的事。
《裸婚时代》里，男主靠广告策划起家创业，完成了财务上的跃升。《奋斗》《北京爱情故事》，那一代剧集几乎共享同一种气质，年轻人有梦可做，不用内卷，遍地是机会，处处洋溢着一派心平气和。
那几年的职场剧，本质上是励志片，是造梦机器。它们翻来覆去，只想告诉你同一句话，只要你肯干，时代和社会不会亏待你。
而这句话，在那几年，竟然是真的。
所以那一代观众追剧，是真的会把自己代入进去的。看到杜拉拉踩着高跟鞋走进写字楼，心里想的是我也可以。看到有人靠一个策划创意翻身，想的是再过几年，我也行。那种代入是舒服的、有希望的，因为剧里演的人生，努努力踮踮脚，似乎真的够得着。
如今回头看才明白，职场剧不只是在拍职场。它是经济周期的温度计，是社会情绪的晴雨表。荧幕里那个光鲜的、向上的、充满可能性的世界，其实是那一代人，把对未来的信心，一点一点投射到了屏幕上。
再看今天，职场剧的叙事几乎整个翻转。
《年会不能停》是打工人被压榨到极致后的魔幻狂欢，《不讨好的勇气》是讨好型人格终于学会说不的觉醒，《年少有为》干脆让亏钱成了爽点，主角越不想内卷，观众越拍手叫好。
内卷、坏老板、骂领导、被优化，成了新的关键词。我们不想再在荧幕里看到一个轻易成功的精英，只想看到一个和我一样惨，还替我把老板骂了的人。
是年轻人变丧了吗？不是。是做梦的成本，变高了。
敢不敢做梦，从来不由一个人有多勇敢决定，而由梦有没有兑现的可能决定。经济上行的时候，你信努力就有回报，是因为这句话天天在被验证，你身边真的有人靠打拼换了房、出了国、买了奢侈品。梦是有价的，可那时候兑现成本低、收益高，所以人人敢做。
而如今增长放缓，机会收紧，几百万预算的项目成了传说，出国拍摄成了预算表上第一个被划掉的项目，努力就有回报这碗鸡汤就开始失效。
你越努力，越可能先被优化，你越想往上爬，越发现梯子早被人抽走了。这时候再去做靠努力工作实现财富自由的梦，代价就太大了。
于是年轻人不敢做梦了，转而学会了给自己找一个情绪的出口。
今天的职场剧，与其说在讲故事，不如说在给情绪松绑。观众看剧，不再想成为主角，只想和主角一起骂老板。从前造梦，现在共情，从前励志，现在解压，这中间隔着的，是时代信心的起落。
造梦的年代，剧是兴奋剂，催着人往上走。解压的年代，剧是止疼药，帮人熬过今天。这个功能上的转变，比任何一句年轻人变了，都更能说明问题。
当然，《早春晴朗》确实存在美化职场灾难的地方，霸总人设、柔光滤镜，把职场PUA拍得过于体面，这些艺术加工，让真正在 4A 熬过夜、改过方案、被甲方反复刁难过的人觉得不适，完全可以理解。哪怕在黄金年代，通宵比稿、基层员工被利用、方案被推倒重来，也是家常便饭。
但请注意，这些美化的部分，和悬浮感的根源，是两码事。真正让今天的观众觉得这部剧不真实的，不是那些言情滤镜，而是那个年代本身，一个努力真能兑现、梦想真能落地的年代。滤镜可以去掉，霸总可以消失，可那个遍地黄金的底色，才是我们再也无法代入的东西。
所以，当我们嘲笑《早春晴朗》悬浮，我们到底在嘲笑什么？
我们嘲笑的，其实是没有经历过这些的自己，没有回报的付出、没有上升的通道。或者说，我们在用悬浮这个词，做一次防御性攻击。
承认那个处处是机会的年代真的很好，就等于承认我们错过了它，承认真有人靠努力过上了好日子，就等于承认自己如今的艰难处境。于是干脆说，那是假的，是编剧吹的，是悬浮的。
这当然不公允。《早春晴朗》拍出了 2010 年的广告圈，那个圈子也确实金光闪闪地存在过。大家都没有错，不过只是有人总习惯拿今天的尺子，去量一个已经过去的世界。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梦，也有一代人不敢做的梦。许多剧被骂悬浮，真正飘在半空的，是那个我们回不去、也再难踏入的年代。
我们终于不再做梦，也不愿相信别人做过梦，只落得，一声叹息。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四味毒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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