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智东西9月10日报道,在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期间,蚂蚁百灵开源其首个原生多模态大模型Ling-3.0-flash-VL,引发开发者社区关注。几天前,百灵刚开源其首个金融增强模型Ling-3.0-flash-Fin,在金融投研多项相关能力测评中超越了前沿通用模型。

另一边,百灵也成为少有的支撑起国民级AI应用的基模。蚂蚁阿福在外滩大会期间公布最新数据:其用户突破1.5亿,日咨询量2000万,按用户规模看应已成为全球第一大健康AI App。同时AI版支付宝“阿宝”、AI原生助手“灵光”等应用也在增长。
百灵基座模型如何支撑这些国民级应用?又如何被应用反哺?国产大模型突围走出了什么新路子?成为外界关注焦点。
本次外滩大会期间,百灵技术团队罕见公开面对媒体,蚂蚁基础智能技术部负责人、百灵大模型负责人西亭,百灵金融模型负责人月引,阿福技术负责人进捷,百灵语言基座负责人零幺,与智东西等媒体进行了对话。
围绕好模型定义、智效比、金融医疗反哺、模型边界等话题,各位负责人给出了深入的解读。西亭说,好模型应走向真实世界,帮人类解决更多更难的Task(任务),“我们不认为Coding是实现AGI唯一的路线”。

蚂蚁百灵团队如何看待AGI的下一站?以下十问十答能为我们勾画出一幅未来图景。对话内容较长,智东西做了不改变原意的编辑和删减。
Q1:在当前这个时间点,一个好模型到底应该怎样定义?
西亭:什么是好模型,很难说清楚。Claude最早跟OpenAI竞争时,发现的好可能不是Chat,而是偶然发现了Coding。今天也有观点认为Coding是不是饱和了,但人类世界还有很多task没被很好解决。
我认为有几个维度:第一,好模型应走向人类真实世界,Scaling可以从Coding扩展到更广泛维度,尤其是高经济价值、高难度领域,帮人类解决更多更难的Task,这才是AGI最终应该有的走向。
第二,另一个Scaling在能力、响应速度、成本上。无论古代、今天还是未来,人类总是在新的条件和约束下做决策。模型发展也一样,如果智能是另一种表现形式,那么能力、速度、成本一定要考虑。有没有一种更好方式,以合理成本、更快响应速度,端到端解决问题,而不是只看生成效率?
进捷:我对好模型的定义,来自过去跟百灵、阿福团队做产品时几个印象很深的场景。如果模型能像一个专家或金融理财师一样,帮用户解决那个问题,很多人就会真正理解模型对他的帮助。第二要解决普惠问题,我们希望通过小模型、端侧,让模型进入更多真实环境。
所以,在真实场景里带来价值,以及让模型更普惠,是当下和未来比较重要的方向。
零幺:从模型架构角度谈,实用上ROI足够高,能满足大家需求,就是好模型。从技术角度也类似,我们一直追求用更低的flops撬动更大的智能。
到底大尺寸模型好还是小尺寸模型好?我的观点是,没有绝对答案。智能提升、Scaling这件事一定带来智能提升,到目前为止没有失效。所以大尺度和小尺度某种程度上是交替往前走。当小尺度上也能压缩足够高智能,而按现在的科学发现,大尺度能压缩更高智能,这就是持续交替迭代的过程。
月引:我的判断标准很简单:它能不能帮我完成工作。比如今天的PPT我觉得还不好,它昨晚帮我踩了半天车轮子,我还不是很满意。在金融里,它能不能帮助二级分析师完成工作?能不能把原来分析一个标的的时间,用来看10个标的?这就是我希望模型演进的方向。

Q2:最新数据显示,阿福用户已经突破1.5亿,日咨询量达到2000万。这些AI应用用户交互量级大幅提升,对技术架构提出了哪些很突出的挑战?它会是一个质变的挑战吗?团队是怎么解决的?
进捷:今天我们有一个主题叫智效比。阿福已经遇到这样的问题:当用户量达到一定规模,推理成本非常高。以前用最大最好模型,现在部分问题小模型也能超过水位线,要提升推理效率、降成本。C端应用反应要快,等5秒用户可能就走了;ToB/机构更重安全。
第二个非常重要的命题:现在海外已经有很多人不太愿意把Cloud接入到自己的工作流里面,因为他觉得会有很多隐私数据,会不断持续被大模型整流进去。反过来,在我们的业务场景里,我们在思考的是,我们对这些场景的认知或者对一些新功能的探索,模型能不能更好适配?模型能不能更好被加工?或者在场景里持续演化?这个话题也讨论比较多。
所以我们和百灵还在合作很多项目,更多是看百灵大模型项目能不能被我们各种“揉”。比如我们这个场景非常快,最近我们的Tiny在内部很多场景都可以用。所以模型能够更好被定制化,更好适应场景,还能保障场景里的隐私或者数据安全,现在也是非常重要的课题。
另外,我想分享一个趋势:现在看到很多AI工作站,金融、医疗等行业,说白了就是想离AI更近一点,AI也想离人更近一点。另外有一些数据敏感场景,还有些数据是工作中产生的,没有办法带回家。所以我觉得,这个趋势肯定是把更好的智能装到更便捷式的设备里面,离用户更近、离那个问题更紧,这是非常重要的趋势。
月引:刚刚进捷说的效率非常重要。效率为什么重要?如果你的效率本来达不到,你是没有办法完成一个领域上真正的长程任务的。例如在金融领域,我如果在当日的一个短盘里面,等它两个小时还出不来,这个事儿也不要干了。
第二点,进捷提及的海外,我们看到很多领域模型,它会更专注数据的Privacy(隐私)和经济效率来源。更多的是私有数据和私有环节,倾向开源模型+行业数据做私有模型,用最小参数模型达到接近最好模型效果。这也是我们开源模型和基准、共建智能的原因。
Q3:阿福作为一款ToC产品,它在普惠医疗这件事情上想要长期发展的话,您觉得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是什么?
西亭:我们接触了很多用户,年后没大规模宣传,而是在持续思考。三四线用户难找头部医疗资源、买药不便;一线用户有资源但生活不健康、压力大,0点后失眠、情绪问题多。
我们看的是当有了这些问题之后,怎么继续沿着这个问题往下走?我发现遇到了很大的问题。就像我们今天推出在线医生确认,为什么选皮肤这个科室?比如在线医生确认选皮肤科,因为皮肤问诊量大且适合线上,但很难让医生一直在线。
现在两个方向:一是帮患者连接医生、机构,提供更普惠健康方式;二是帮医生,用AI构建医生团队,提高接诊和患者管理效率。
Q4:蚂蚁做AI金融为什么选投研领域?蚂蚁的优势是什么?未来会从ToP(面向专业领域/人士)转To B(面向企业)?
月引:其他厂商营收大头在银行,主要是客服和信贷审批,偏工作流。客服类似Query/RAG可解决;信贷审批偏决策逻辑,不需要那么长和难。我们要做领域智能上限,所以选足够难的行业。行研不是整体可校验,而是能找到可校验部分:分析、估值建模可校验,推断主观性强。我们从可校验部分入手。现在做相对短的行研,未来走向更长决策链路。
蚂蚁的优势在于,海外数商在专业难度数据上不占优,给我们Samples三条错两条。我们有一二级市场十年二十年专家一起做数据,把专业knowledge带进来。我们不仅做Post-train,也从Pre-train输入数据和知识,专家沉入预训练环节。除了模型,还要结合Harness、产品、私域数据,是生态。蚂蚁定位有较大空间。

Q5:百灵基座模型的迭代,跟阿福、阿宝等AI应用实现了很完美的联动迭代。在迭代过程中,应用需求与技术路线哪个优先?内部应用与外部商业化哪个优先?
进捷:其实我们内部很早之前也讨论过这个事情。今天最大的变量其实是技术。我们跟灵光、阿福都会讲,要沿着技术发展的延长线去探讨应用的落脚点。阿福最近有一个升级,会更多考虑模型整体能力和多模态,我们也在音视频方面做了强化。所以内部还是会专注看技术未来的发展,特别是AGI发展的延长线是哪些。
另外一块,我们也通过场景思考AGI积累和切口。今年AGI比较在意工作场景,我们看到理财师、金融里面有大量工作场景未被满足;医疗里面,中国所有医生都在被临床工作困扰,但没有办法解决。
所以我们还是会沿着AGI发展到Work这个阶段去看,但选题时会看跟我们的禀赋或者连接在哪里。核心会看技术发展趋势,同时也会在技术核心命题里面找我们的切入口,这是过程中反复讨论和探讨的。
Q6:为什么蚂蚁能鲜明提出并落地智效比?智效比能否更量化?按效果付费?
西亭:一个聪明的模型应该会怎么样?我们提出了三个大的理念:计算Efficiency、参数Efficiency、Token Efficiency。带着这个理念我们当时做了几件事情:
第一,我们很早就做了MoE的Scaling law,从而发现MoE模型越稀疏,某种意义上,当没有到那个临界点之前,它的智能表现反而会在涨。
第二,做混合线性。人最重要的一大能力是要忘掉一些事情,所以我们想能不能转化成注意力上面的一种机制?我们也学习了很多,从最早的Attention+MoE,到今天的KDA+MLA。
第三,当我们去年9、10月份跟友商一起发了全球第一个万亿模型后,也觉得这个卡资源消耗似乎不太适合我们国情发展的道路。于是尝试把大size智能压缩到小size,通过更好架构、data、项目组织实现。
高质效比模型进入业务场景,也能获取行业Know-how反哺模型。所以回到这个点上,首先从理论层面,我们收集了很多人对高智商物种的反馈,把它泛化成了技术路线。同时跟真实场景做了大量结合,其实是一种实证科学。同时,我们也没有放弃过对于一个特别大的智能上限的模型的探索。
由于模型要走向真实环境,另外一个可能也是由于资源的约束,国内厂商反而能长出能力,发展出不一样的东西。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进入金融跟医疗。我们不认为Coding只是实现AGI唯一的路线,实现AGI应该还有更广泛的路径,或许我们今天的实践是给到社区的一种大家能看得到的方式,看看我们哪里做好了,哪里没有做好。
关于所谓的量化目标,总结起来就是端到端的任务成功率。前面说的,我们不认为生成成功率就等于端到端的任务成功率。当一个模型在完成一个任务的时候要执行几十轮,如果我们每一轮的成功率都比较好,然后做端到端的任务成功率比较好,这些可能是我们下一步会更关心的目标。
当然,这个会非常难。它无法靠自己单一模型就能搞定,因为还包含Harness、评估、行业安全规则,是联合系统。产品到商品必经这条路。
零幺:标品要有确定性,现在智能很多维度不确定。Token相对好量化,任务完成率不确定。模型能力提升后,不同任务确定性会变高,高到一定程度就可能变标品,更好量化。

Q7:金融、医疗如何反哺蚂蚁基座模型?
月引:行业怎么去反哺基模?我们在行业上选的是ToP(面向专业领域)以及ToC(面向消费者)相结合。通过把ToP的专业学好,然后把ToP的知识,包括它的推理、能力拿回来,然后再把它带给我们每一个真实的用户。所以,从金融或者从医疗,都是能够把P的Professional知识沉淀回基座。
另外,今天希望模型帮我做什么?我希望它能够做得更快。在专业领域里面,如果足够拿到task,那么这份专业的工作流的能力它也会带来基模里面。基模上面我可以服务到,以及会孵化到其他所有需要进行办公或者信息处理行业的能力,它会把它反哺回来。
所以从这两个角度,其实行业上的这些模型只要它的task和knowledge足够难,最终都会能够在基模得到一个反哺的能力。
Q8:模型现阶段可能会继续犯错,但是比起不犯错误,模型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是很重要的,想了解一下,基于这个思考,我们在模型层面做了哪些设计?
零幺:现在模型有迎合、舔用户特点,因为听话会得较好Reward(奖励)。基模研发多由Benchmark引导,但大部分流量对模型帮助不大,因为不够难,所以构建难Benchmark。很多Benchmark只要输出就可能得分,不输出说不会大概率没分。于是全世界围绕模型做大规模RL,只要试就可能对,不试就错。
部分Benchmark开始看模型能否拒绝、说不会。但准确率和拒答是trade off(权衡取舍),拒得越多准确率可能下降。我们会在部分Benchmark加入类似观察,评估方式要改进:不仅衡量说得多对,也衡量知道自己不知道,以及两者平衡。这样模型才会了解知识边界。
月引:不管在金融行业还是医疗行业,这其实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事情。在金融智能体评测基准FAB等Bench中,有些模型用多口径路径,不确定就把85条全答出来,以拿好分。但真实行业用户不能接受行研给85条、80条决策,顶多接受2-3个判断。
所以训练中不仅看结果,还要对行为设Reward和惩罚。严肃场景中,对幻觉的拒绝Reward要更重;宁愿说不知道,也不要给很多口径让用户猜。
Q9:Scaling路线变多,哪些边际效应最高?扩基座和加强后训练,资源如何取舍?
零幺:Scaling可理解为效果-尺度二维图。尺度可以是模型、计算、数据、RL训练、推理Token;效果可以是Loss或Benchmark。至于边际收益最高的是什么?边际收益的度量取决于坐标系。Benchmark像Sigmoid曲线,有涌现和饱和,不是好的边际收益指标。
以我做过大量预训练和训练实验的观察,目前只有一个没有观察到边际收益递减,就是Pre-train Scaling。把模型尺度和数据大小乘在一起,也就是Scaling FLOPs,Loss curve继续可以往下降,以Log-linear方式下降;其他维度如推理Token通常收敛。
其他维度,比如用更多推理时Token,能不能换取持续上涨的Benchmark效果?一般能观察到明显收敛趋势。不过确实越大尺度效果越好。为什么不全投入训练最大模型?很简单,算力稀缺。把Scaling策略、算力放到Pre-train,还是Post-train,还是其他维度?这取决于我们在某个技术点位上发现这个地方非常有收益,就会尝试做得更大。
预训练很吃资源,必须有架构、数据、数据消费策略上的明显收益才投;后训练迭代快、数据量小、并行组多,用短周期迭代。基本基于科学实验做决定。所以很多时候,我们会以更长的轴看新的预训练,用更短的轴看后训练上的迭代。基本基于这个判断,如果我们有信心方向对,就把资源投上去,基本是基于科学实验做决定。
西亭:我们一直在探索另外一组Scaling。现实中可能存在非常聪明的医生,股票也炒得很好,金融也特别懂。人类历史上这样的人一闪而过。我们希望模型在通用能力和专业能力上都非常好,可能会出现一个新物种。
另外,当流量便宜到没人在乎时,会不会出现新的东西颠覆智能本身?不知道。但另一种维度是,用的人越多,走向真实世界越多,有可能会延伸出社会学上的Scaling。如果发生,人们会越来越关注可能的ROI。所以还有大小模型协同和路由的Scaling,至少从人的智能和认知上看,比较符合。
另外一个维度,今天的AGI不应只有一个维度,人人都在卷Coding本身,这就一定正常吗?AGI应该还有一个更广义上的Scaling,就是怎样更好解决真实中的问题。真实中的问题可能有很多数据,并不像Coding这么丰富,但我们也应该投向更多注意力去解决这里面的问题。或许把这些问题解决了,回头再看技术问题,可能自然而然就能得到解决。
Q10:模型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进入真实世界?如果只选三个最重要的指标,是什么?
西亭:直观上我认为第一是智效比,第二是专业性,第三是开放性。
闭塞模型很难让人相信它解决真实问题。一个连COT都不让大家看到的模型,我想应该没有多少人会相信它。比如我跟医生交流,医生不能上来给你拍个片告知得了重大疾病,应该要告诉为什么做决策。所以,我觉得第三点就是开放性,对于模型走向真实环境是极其关键的一件事情。
专业性也是一样,不同的行业见不同的人,我们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值得跟他聊,是不是从他身上能学到东西,这是人和人之间交往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智效比前面说的比较多了,是在合理成本约束下把问题推得更广。
如果要加一个,我会加反馈的闭环,这个模型一定要在真实的环境中能收到一些反馈。我们还做原生多模态VL,因为金融医疗等场景需要视觉反馈,比如PPT、年报换行是否正确。有反馈才能在医疗任务中补专业数据、报告,进一步增强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