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的欧洲尤其热，热浪连绵而来，刷新了多地的高温历史，一直持续到我们欧陆三国之行的八月中旬。晴热少雨使得水位陡降，多瑙河游轮只得缩短航程。莱茵河货运装载量也大幅下降，德国议会不得不紧急开会辩论是否延长货车司机工作时间。
大热天在维也纳游览，从没有加装空调略显闷热的美泉宫宫殿出来，远远在花园尽头可以望见一座巴洛克风格的海神喷泉。水池中央，海神尼普顿手持三叉戟傲立礁石之上，身边女神相拥，礁石四周四位男神各驭一马，破浪而出。冰凉的水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叠成一片晶莹，随风洒落在游人身上，暑气顿时为之一消。
和导游聊起美泉我才知道，维也纳的水的确有些特别。十九世纪下半叶，在茜茜公主的丈夫、奥匈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主政期间，这座城市开始了一项惊人的工程，从阿尔卑斯高山“皇帝泉”出发，分两次修建了两条分别长达百余公里的地下引水渠，全程未安装一台水泵，完全依靠山势的自然落差，每天将数十万立方米的高山泉水输送到千家万户。水质纯净可直接饮用，无须煮沸即可用于冲泡婴儿奶粉。水温即便在盛夏仍保持在4到6摄氏度，是名副其实的冰泉，难怪我在旅舍漂洗衣物时还曾惊奇于水冰冷刺骨。哈布斯堡王朝的落幕余晖，不只在美泉宫的富丽堂皇、流光溢彩，更在这脉脉流淌于整座城市血脉的水流之中。
告别维也纳，乘车沿阿尔卑斯山麓向西北往莫扎特故乡萨尔茨堡和德国巴伐利亚进发。途经的萨尔茨卡默古特湖区拥有众多冰川作用形成的湖泊，以清澈的湖水、陡峭的山峰和童话般的村镇景色闻名。萨尔茨堡郊区沃尔夫冈湖的景色尤其美丽，璀璨阳光下的湖泊成为人们运动和休闲的乐园。湖边草地、沙滩或躺或坐随处可见晒日光浴休闲的人群，更有人尽情在湖水中游泳、嬉戏。在湖岸边饱览风光的我们能即刻感受到那种松弛感，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慢，仿佛凝固。
我们探访了湖畔圣吉尔根小镇莫扎特家族的老房子，莫扎特的名字沃尔夫冈与此湖颇有渊源。童年莫扎特定曾徜徉流连于此，他音乐中清丽脱俗的一面莫非也来源于此地湖光山色的浸润？不单在郊区，慕尼黑市区德意志博物馆岛周边的伊萨尔河滩上，也随处可见与清澈河水共嬉的市民。这固然离不开当地法律对游泳、沐浴水域的定期检疫制度，也与人水和谐、全民共享的市政理念深入人心相关。
最后一站来到被称作“北方水城”的阿姆斯特丹，这里临近莱茵河入海口，水流渐缓却依然清澈。“丹”字即来自荷兰语水坝的音译，这座因水而生、筑坝填海而成的城市，拥有上百条运河及一千五百余座桥梁，部分城区还低于海平面数米。河道水位依靠现代化的水闸调节，时常高出两侧的街道和房屋，形成街区悬河的奇景。在老城区乘坐游船穿行其间，两岸是红褐色墙壁、蓝绿色三角形屋顶的古老运河“畔屋”。水在这里不再是点缀，而是城市的肌理和骨骼。水在城中、人居水上、人水相依。
一路行来，欧罗巴的水让人印象深刻，它既可波澜壮阔如海神驾波，也可婉约朴素如这一眼冰泉，更多是让生活更美好的无香真水。
原标题：《十日谈·人在旅途｜博蒂尼：欧罗巴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