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自闭症男孩乐乐在某音的粉丝突破了100万!
从 2022 年 8 月 6 日发布第一条视频算起,全网看着他,从一个说话一顿一顿、带着“浓重”夹子音的大男孩,长成了一个能独立外出、能偶尔打工的社会人。
在很多孩子和家长为开学焦虑的这个九月,没正儿八经上过一天学的乐乐的故事,或许值得被重新讲一遍。

01
意外走红后, 他也开始被全网监督
乐乐走红是意外。
2022 年 8 月,乐爸开始发布乐乐的日常:高高的个子、澄澈的眼神、毫无伪饰的情绪——大个子与童心之间的反差,成了他圈粉的原因。
一年后,账号粉丝就达到了约 47 万;现在,粉丝已突破百万。
网友们爱他“一眼望得到底的澄澈”: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哭。
在机构里当班长,当不到一天就累得自动退位;

去超市钱不够,爸爸问放弃哪一样,他第一个放弃的永远是爸爸精挑细选的全麦面包;
老师故意逗他“你是第一天来的吗”,他观察半天老师脸色,索性接受现实,又一次从“头”开始:“第一天来的,第一天来的。”

爸爸讲溺水的危险,他的关注点是“谁喝满了水”;爸爸说要安全驾驶,他接的是“撞车就会埋在土里吧”。
乐爸在一定范围内放手让他独自出门:熟悉的环境、会打紧急电话的电话手表、定位器、学遵守交通规则。
结果乐乐成了“全网监督”的对象——粉丝会在评论区“举报”他某次骑车逆行;




当地粉丝举报乐乐骑车逆行
一次他独自在水边玩耍,被认出的当地粉丝全程看护,对方还叫来了家人和保安。

看见乐乐独自在水边玩,担心着急的阿姨
02 他曾经连幼儿园都进不去
但是,这个让全网快乐的大男孩,曾经却是父母的心头痛。
时间拨回 2008 年,乐乐出生时粉雕玉琢。他有一个大他六岁的哥哥。乐乐一岁就会叫爸爸妈妈,能力一度比哥哥还好——然后,一切开始退步。
他不停地奔跑,说一些家人听不懂的“火星语”,不理人。4 岁多时,乐乐被确诊自闭症,且程度较重、属于退步明显的类型。

乐爸记得,确诊当天是他第一次单独带乐乐出门,在公园里抱着孩子就哭了。
那之后的三年,是这个家庭最灰暗的日子。康复之路从济南当地一家机构开始(干预了一个月),随后一家人长期辗转外地机构——待得最久的是外地一家知名机构,一年零三个月。
其间乐爸还赴美国以及中国香港、台湾地区考察,一度动过移民的念头。中医、扎针、改名、搬家,全都试过,效果寥寥。

密集干预的副作用也很明显:乐乐情绪严重失控,在公共场合大喊大叫,见到戴眼镜的人就伸手打掉对方的眼镜。试过送幼儿园,也失败了——按乐爸的说法,“一个班里 20 多个孩子,他可以想办法把所有的孩子都推倒。”
乐爸后来回忆那段低谷时说:“我觉得我的整个人生都是失败的。我曾经自己带着乐乐来回踱步,也真是有种想解脱的感觉,因为康复之路没有头没有希望。这就是最大的崩溃。”
结束漂泊的直接原因,是大儿子。读六年级的哥哥进入青春期,叛逆得让带他的爷爷奶奶心惊肉跳,成绩节节败退。
“小的看不到希望,这个大的不能也放弃了。”一家人结束了在外三年的漂泊,铩羽而归。那一年零三个月里,乐爸坦言学到最多的其实不是孩子,“实际上学到东西最多的还是我们”。
03 孩子有障碍, 父母也能过正常生活
回到济南后,乐爸遇到一位台湾老师,才知道一件此前从没想过的事:特殊孩子不止有一种康复的人生,家长也可以有自己正常的生活。
于是乐乐爸妈调整了思路,以帮助支持他为目的,但不以他为中心,开启了新生活。
乐爸和几位家长一起,开办了自己的机构。乐乐在机构上课,就像普通孩子上学一样,进门穿衣脱帽,独立完成。
乐爸正常上班,下午四点接他,一起玩到七点,晚饭后父子俩读绘本、看动画片,乐乐自己洗衣服,现在还在学习洗内衣裤。

父子俩的晚读时间
奇妙的是,当父母开始过正常的生活,乐乐反而变了。
没有了饱和的课程和难以承受的压力,他进步得越来越快。现在的乐乐超级无比自信,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大家的“宝”。
在家里,想吃什么水果,奶奶会特地去超市精心挑选;即使他犯错挨了爸爸训,奶奶在旁边满心满眼地看着他,等训完了,再用更耐心的语气跟他讲安全;

在爸爸为他创建的学校里,为了当上班长,他积极表现,老师们明明问的其他同学“他说得好不好?”他忙不迭地毛遂自荐说:“好”。

他有一份固定的快乐清单:坐电梯、听割草机的声音、吹黑色气球;周五要吃汉堡,周日要去吃把子肉。
下雨时,他要回小时候住过的小区,在两幢特定房子之间,看雨滴落下的样子——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让他安心的一小片天空。
有一回到了老房子雨停了,父子俩只得回去;傍晚雨又下起来,爸爸再开车送他去。这一次,乐乐看见了那片落雨的天空,雨下得越大,他越开心。

这一看似刻板的行为,其他的家长可能要先办法帮孩子戒掉,但乐爸认为:“正常孩子对很多事物都抱有好奇心。但是自闭症让乐乐很难对这个世界产生好奇。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充满了焦虑、不确定,他无法表达,所以固定的东西会给他带来安心和快乐。”

让乐乐出圈的黑色大气球
04 开学季, 还有很多乐乐们不上学
出圈的乐乐被大家看到了,但生活中还有很多乐乐,隐身了!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我国孤独症人士约 1000 万,其中儿童约 200 万。每年开学季,特需儿童家庭的焦虑都会准时攀升:孩子能不能适应班级?学校收不收?能不能坐得住?近年来,从随班就读政策到各地融合教育实施方案,“入学”的门槛在降低,但专家们说得很直白——“进入”并不等于“融入”。
乐爸不是没试过。幼儿园的经历让他看清了现实,他也不愿意硬把孩子往普通学校里推:“你要说乐乐和谁交朋友,和谁达成默契,我觉得是不实际的。孩子每天 6 节课、7 节课在教室里坐 40 分钟,我觉得也挺反人类的。现在普教都这么卷,我们和普通孩子比那不更是渣了吗。”
他的思路是反过来的:不是推乐乐去适应社会,而是以他为中心,建立一个支持他的环境。
下一步,他想为乐乐开设“支持性职场”——联系宾馆一类的场所,让孩子们在有人监护的状态下做少社交的工作。“我们有条件或者有能力给他一个半保护、半包围的职业,为何不做呢?”
他对乐乐的期待,朴素得让人心头一酸:能独处,能遵守公共规则,能工作,能自己坐公交车、买东西、买饭、买衣服、洗衣服。每天有事情做,有自己的爱好,看书弹琴,“这不就一天下来了嘛。他们最怕的就是闲的时间太多。”

乐爸还有一个心愿:“希望以后能让他能伺候我”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每个自闭症孩子父母的心愿?
开学季,我们再次写乐乐的故事,是想让大家思考这三件事。
第一件:教育的终点是什么?
当开学季的焦虑准时降临——怕跟不上、怕坐不住、怕输在起跑线上——乐乐一家用十几年时间给出的答案是:教育的终点不是“和别人一样”,而是“找到自己的位置”。乐乐没有起跑线,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完了从确诊、干预、机构到上岗的每一步。
第二件:接纳和放弃的区别是什么?
乐爸没有“躺平”——他陪伴了十几年,每天读绘本,抓住一切生活里的社交机会;但他也不硬推——不强求社交默契,不逼孩子坐进 40 分钟一节的课堂。
接纳是认清孩子的边界,然后在边界内把日子过好;放弃是假装边界不存在。这两者之间,隔着一整个家庭的成熟。
第三件:谁在治愈谁?
看起来,乐爸乐妈为他付出了很多,粉丝们也都在帮助乐乐,但反过来全网也都在乐乐的视频里找到了简单生活的幸福感,治愈了生活的疲惫。
乐爸说过一句被无数网友引用的话:“表面上是我们陪乐乐成长,实际上乐乐也陪伴了我们的成长。”

九月,校园里书声琅琅。
济南的街头,路人总是能遇到乐乐,这个心智单纯的18 岁大男孩咧着嘴,跟每一个对视的人打招呼,问好!
校园里的成长和社会中的摸索,这两种人生,后者虽然走得更艰辛,但也治愈了很多前者长大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