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安妮特
《早春晴朗》正在热播，实在没经受住孙千的美貌和井柏然深v装的诱惑，一头扎进去看到了现在。
这几天，“孙千升咖”“井柏然升咖”，以及他们各种姿势的吻戏也是频繁上热搜。想必很多人都疯狂上头了。
但上头归上头，看的过程中，我一直有一种很微妙的撕裂感——像是同时在看两部剧：一部是北漂打工人的生存实录，另一部是悬浮在CBD半空中的成人童话。
比如第一集。
孙千演的尚之桃去面试，穿了一件条纹Polo衫。眼尖的网友截图放大，领口的马球标志不对，不是正品拉夫劳伦。搁以前的国产剧，这种细节早就被嘲上热搜了——“剧组连件正品都借不到？”但这次评论是另一种声音：“我第一份工作面试穿的西装是室友借的。”
一件假Polo衫，戳中了无数普通毕业生的窘迫与体面。不是所有人都穿得起正品，但每个人都有努力体面的权利。
剧组用角色账号发了一条微博解释那件Polo衫：“妈妈在老家商场给我买的衣服，真的给我带来好运了。”一句话把讨论从“真假”拉到“亲情”，衣服可能是仿的，但妈妈挑选时那份想让女儿体面的心意，比什么高定都真。
还有尚之桃住的房子——天通苑。
剧里拍了凌晨五点的早高峰，拍了乌泱泱挤地铁的人群，拍了合租房里不太宽敞的过道。终于有部剧肯放下滤镜拍真实的北漂开局了，没有月薪几千住精装大平层的悬浮，只有真实的烟火气。
这大概是《早春晴朗》最聪明的地方：它在局部做了真实的考量，让人以为这是一部现实主义作品。
但恰恰是这些局部的真实，让其他部分的悬浮变得更加刺眼。
一个住天通苑合租房的应届实习生，是怎么跟公司顶级大神搞上地下情的？
这大概是很多北漂打工人追剧时最大的困惑。尚之桃租在天通苑——北京著名的“睡城”，早高峰进站要排20分钟队，通勤单程一小时起步。她的合租房虽然比某些剧里的精装大平层真实，但仔细看，其实也比真正的天通苑合租条件好不少。
其次是她的神仙合租室友，帅哥美女像家人一样互帮互助，温暖得像北漂乌托邦。现实里天通苑合租的室友可能连面都见不着，随时都能因为公共卫生谁做吵一架。
然后是这个应届生，入职没多久，就跟广告公司总监栾念开启了“成年人的拉扯”。剧里的设定是“办公室地下情”“炮友转正”，被包装成成年人之间势均力敌的爱情。
但问题是，势均力敌在哪？
栾念是公司总监，行业精英，住着装修有品位的房子，穿着有品位的衣服。家里是冷色调的低饱和现代风，每一件家具都透着“贵”字。尚之桃是刚入职的实习生，住天通苑合租，穿妈妈买的仿品Polo衫。
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不是暧昧的空气，是几十上百万的年薪差、好几年的职场经验、以及完全不对等的权力关系。
天通苑女孩不这么谈恋爱。
住在天通苑的人，早上六点半出门挤五号线，地铁站外排的队能绕三圈，挤上车全靠后面的人推，全程脚不沾地能被架着走完半程。晚上六点下班从CBD折返，五号线一趟一趟过去，每一趟都像沙丁鱼罐头。终于回到家，连澡都不想洗。合租房的隔音差到隔壁咳嗽都能听见，带人回家都要提前在群里问一声方不方便。谈恋爱这件事，对于住在天通苑的应届生来说，首先考虑的不是“心不心动”，而是“通不通勤”“花不花钱”“室友介不介意”。
哪来的力气跟总监搞什么“成年人拉扯”？哪来的心情玩什么“炮友转正”？
导演拍了北京地铁上下车的人头攒动，但却又规避掉女主上下班时的真实状况。真实对于《早春晴朗》来说，只是点缀品，需要用你转场的时候，你就有用；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别来破坏我们现偶的精致与浪漫。
主创对北京的距离似乎也有误解。剧中多次给到国贸的镜头，所以判断翎美这家大广告公司就在国贸，那么，从天通苑到国贸，不堵车都得开一个小时，而北京早晚高峰的堵车是远近闻名的噩梦级别。
而栾念，白天在国贸的写字楼里当精英总监，晚上一句“我在楼下”就出现在天通苑，永远一脚油门就闪现，仿佛这几十公里的距离只是下楼取个快递。
北京的路况在这部剧里彻底失灵，时空被压缩成“男主愿意就能到”的任意门。女主在男主家过夜后，甚至还想一大早回家换身衣服再去上班，都是高精力人士，要不你们能成呢。
现实里，天通苑的合租房和国贸的精英公寓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条地铁线，还有一整套生活逻辑。
有评论说得挺狠的：栾念对尚之桃的打压式管理——入职当天当众劝退、频繁否定工作成果、要求写辞职信——放在现实职场就是典型的职场霸凌，但在剧里被处理成了“嘴硬心软”的成人情感张力。
你可以拍灰姑娘，也可以拍霸道总裁，但你不能既让灰姑娘住天通苑穿仿品Polo衫，又让她跟霸总在冷色调精英公寓里谈极限拉扯的恋爱。这两种生活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硬凑在一起，哪头都不讨好。
喜欢大人很多，骂的人也不少。
喜欢它的人觉得井柏然这款广告公司男主是新人设，“炮友转正”听起来足够刺激，追妻火葬场的情绪弧线安排得明明白白。
批评它的人则多是真的在广告传媒行业待过、或者真的住在北京群租房里的人，他们在意的是奥美高管到底年薪多少、合租房里的公共卫生到底谁来做。
简单来说，后者大概无法相信，住在大都会NAVA里的人会跟天通苑之女真正相爱。
一部剧在局部真实和整体悬浮之间反复跳，本质上是创作者既想要现实主义的“质感”，又舍不得偶像剧的“甜度”。结果就是两边都想要，两边都没做到极致——对想看现实向的人来说不够真，对只想嗑糖的人来说又总被那些“真实细节”提醒着现实的残酷。
一件假Polo衫能让很多人共情，是因为刚毕业时的窘迫感太真了，真到可以让人惊心动魄一辈子。但观众的自我感动还没结束，突然发现，那个穿假Polo衫的女孩，后来去跟总监谈恋爱了。
于是满脸问号：这个剧本真有人拿过吗？我不信。
这大概就是《早春晴朗》最大的拧巴：它用一件仿品Polo衫敲开了观众的心门，却又用一套悬浮的精英叙事，把刚走进来的观众推了出去。
-THE END-
对谈大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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