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红楼梦》，除了曹雪芹的原著，影视改编作品的讨论也很热闹，或者可以胆大一点，把“也”改成“更”字。特别是87版电视剧，向来是作为标杆来衡量其他作品的。
不过，有一个领域，在红楼梦改编方面热度不小，却基本上不会拿来跟87版《红楼梦》比，为什么呢？
最近越剧圈有两件事。一件在福建平潭，福建芳华越剧院出品的越剧电影《红楼梦》开机了。一件在天津，上海越剧院带着《红楼梦》来给中国大戏院过90岁生日。
看似各演各的，其实说的是同一件事：《红楼梦》在越剧里，不但还活着，而且活得挺旺。
先说芳华版。越剧电影《红楼梦》由王君安和郑全两位梅花奖得主搭档，将于2027年上映。王君安开机那天说了一句话：“每次说起《红楼梦》，最想念的就是我的老师尹桂芳先生。”
尹桂芳是谁？1945年就在上海首演了全本越剧《红楼梦》，比徐玉兰版还早13年。1962年上影厂要拍电影，她不愿丢下芳华的兄弟姐妹，坚持“要拍就一起拍”，最终错失机会，抱憾终身。正是在那部越剧电影里，王文娟的林黛玉得到了极大的认可，被评价为“最像林黛玉”。
1986年尹桂芳拖着病体为16岁的王君安重排这出戏，1987年上海公演，首演夜掌声23分钟。64年过去了，王君安替老师圆了这个电影梦。
再说上海越剧院，带《红楼梦》到天津中国大戏院，纪念建院90周年。演林黛玉的单仰萍正是王文娟的弟子。老中青三代同台，还有第十代青年演员。
2026年这个年份也巧，越剧诞生120周年，王文娟诞辰100周年。弟子演师傅的代表作，纪念意味不言自明。
说起来，1958年徐玉兰、王文娟首演徐进改编版，连演54场场场满。1960年赴港演出，18块钱的票炒到300块，一票难求。1962年拍成电影，香港首映引起轰动，1978年内地复映，上海36家电影院24小时连映，座无虚席。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从此成了国民记忆。
说到这里，再问一下可能内行人觉得幼稚的问题：为什么越剧《红楼梦》一般不拿来跟87版比较？
我作为浙江人，对越剧是有亲切感的，不过也可能是年龄还没到吧，对越剧尚且称不上喜欢，了解得不多，下面有些观点不完全是我的。
说白了，是因为它们根本不在一条赛道上。87版考的是“谁更像贾宝玉、林黛玉”，越剧考的是“你唱得像不像尹桂芳、徐玉兰”。
87版追求全景还原，观众天然拿它跟原著比，越剧看的是流派传承，比的是“你的唱腔功力到哪了”。同一个赛道才需要比较，这俩不是一条跑道上的选手。
既然强调跟原著比，那么演员的自由空间其实并不大，而越剧讲流派，那就强调艺术创造的个性化了，尹派宝玉和徐派宝玉，同样是“哭灵”，收与放是截然不同的，观众不会说谁对谁错，只会说“我爱听哪一派”。
电视剧就做不到了，导演一选角就定了，观众只有一个标准答案可以对。戏曲是流派辈出，同一个故事十几种演法，各有各的好。
影视剧拍完就封死了，一般情况下不会打补丁吧。越剧不是，从1945年演到2026年，同一出戏，每一代演员带着自己的身体和理解上台。如果前一场有什么遗憾，后一场还可以调整呢。
所以有句话说得好：87版是丰碑，越剧是河流。它们回答的其实不是同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事情值得提。浙江小百花越剧团陈丽君主演《我的大观园》，演了近60场，票房7000多万，话题曝光量超百亿。
“宝玉大婚”那段视频在网上获赞400多万。画面里宝玉悲戚而下，黛玉白衣向上而行，宝钗如局外人向右离去，三人的命运在精妙的走位里被揭开了。
90后演员是主力，陈丽君说“那个宝玉就是我自己”。尽管她曾把宝玉说成是家里的长子，犯了知识性错误，但这并不影响她演得好。这是用年轻人的方式在讲大观园，吸引了太多年轻人，非常好。
我的想法时，比不比，怎么比，都是小事。作品多，参与的人多，不管有没有得到认可，对促进《红楼梦》被更多人阅读都是好事。可以批评，可以表扬，但不必说有了这个就不必再有那个。
87版固然是经典，但不是没有遗憾，也不妨有更多挑战。多一个版本，就多一种打开方式，对观众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最后要说，这一切的前提，是多读《红楼梦》原著，因为再经典的剧或戏，在完整性上都会有距离的。《红楼梦》版本众多，我推荐这一版脂砚斋评点本。
读了以后会知道，品味评语本身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有人说，脂砚斋很可能就是曹雪芹的化身，类似于现在的大小号。我是愿意相信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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