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奥德赛》热映:人生最怕的,不是绕路,而是不知道要去哪里

栏目:娱乐 | 来源:彭凯平 | 2026-08-17 17:59

今年在网上有一个爆火的词,你肯定刷到过——“奥德赛时期”。

它的意思是:一个人毕业三年,换了四份工作,还是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考研、考公、留学、跳槽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好像每一步都在往前走,但又好像始终没真正落地。

最近,那个快3000岁的《奥德赛》,也正式登上了大银幕。

拍过《盗梦空间》《星际穿越》《奥本海默》的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把《奥德赛》搬上了IMAX,由马特·达蒙饰演奥德修斯。这部电影从立项开始就备受全球关注,如今终于上映。

克里斯托弗·诺兰(Christopher Nolan,1970—,英国&美国)世界著名导演,代表作《记忆碎片》《盗梦空间》《星际穿越》《敦刻尔克》《奥本海默》。生涯13部电影累计票房超60亿美元,斩获18座奥斯卡

问题来了:为什么一个3000年前的故事,到今天还有这么多人愿意重新看?

因为它讲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古希腊英雄的故事,它讲的是每一代年轻人都会经历的问题——人在漂泊的时候,怎么找到自己的方向。

01“奥德赛时期”最早来自哪

大多数人一听“奥德赛时期”,脑子里冒出来的是:漂泊、迷茫、混乱、很惨、有点失败。但你要是真去翻荷马的《奥德赛》,会发现一个很反常的事实。

这个词最早是 2007 年,美国作家戴维·布鲁克斯在《纽约时报》专栏里提出来的,英文叫The Odyssey Years

它对应的是心理学家杰弗里·阿内特讲的一个概念,叫“成年初显期”,就是现代人从青春期到真正成年之间,那段被拉得越来越长的过渡期。

到了 2026 年,一个中国博主拿它形容毕业后的状态,一下就戳中了几千万人。

可你注意到没有,布鲁克斯为什么偏偏借用的是“奥德赛”这个词呢?他借的根本不是“迷路”,而是一个人为什么漂了十年,却始终没有迷失。

我们先回到那个3000年前的故事里。

奥德修斯

02他漂了十年,但他一秒都没忘记家在哪

奥德修斯是谁?他是希腊神话里伊萨卡岛的国王。特洛伊战争打了十年,仗打完了,别人陆陆续续回家了,只有他,在海上又漂了整整十年。前后加起来,离家二十年。

这十年有多离谱,分享几个小故事:

  • 他戳瞎了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结果那是海神波塞冬的儿子,等于把整片海的神得罪了;

  • 他闯进吃“忘忧果”的国度,那果子一吃,人就忘了家、忘了自己是谁,只想瘫在那儿;

  • 他撞上女巫喀耳刻,一挥手把他全船的兄弟变成了猪;

  • 他路过海妖塞壬,那歌声能让所有水手着魔跳海,他就把自己死死绑在桅杆上,一边听一边挣扎。

《奥德赛》剧照

你发现没有,他这一路,全是“绕路”,全是本来不该发生、纯属倒霉的岔子。这就是奥德赛时期原来的意思:不是你主动选择的流浪,是命运一脚一脚把你踹到岔路上去。

但这里有个细节,是整个故事的题眼。绕了这么多路,吃了这么多苦,奥德修斯从头到尾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回伊萨卡,回到妻子珀涅罗珀身边。他可以被巨浪打偏,可以被神明作弄,可以在一座岛上困上好几年,但他心里那个坐标,一次都没丢。

所以迁移到你身上,第一个判断就出来了:漂泊,从来不等于没有方向。真正让人垮掉的,从来不是“我在绕路”,而是“我连要去哪儿都不知道了”。

你可以换四份工作,但你得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朝哪个方向试。方向感,不是一份具体的 KPI,是你心里那座伊萨卡。

03女神给他永生,他却选择回家受苦

第二个故事,更关键,也更能解释“奥德赛时期”的本质。

漂到后半程,奥德修斯落到一座岛上,被一位女神卡吕普索留住了。这一留,就是七年。而且卡吕普索开的条件,是几乎没有人能拒绝的——她愿意给他永生,永远年轻,永远待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天堂岛上,陪着一位女神。

搁一般人,这不就到站了吗,还回什么家?

可荷马写了一个特别揪心的画面:奥德修斯白天就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大海,一遍一遍地哭,只想回那个又小又穷、还不知道是不是回得去的伊萨卡。

奥德修斯和卡吕普索

他把永生推开了。

为什么?原因在这儿:一个人真正的成长,不是“待在天堂”里,而是“穿过风浪”这个过程本身。

戴维·布鲁克斯当年讲“奥德赛时期”,讲的就是这层意思:二十多岁那段在工作、感情、住处、理想之间反复横跳的“漂泊的十年”,不是人生的障碍,而是一个必经的发育阶段

网上那句话其实说得很对:奥德赛时期,就是用来试错的。喀耳刻、塞壬、独眼巨人,每一段倒霉的绕路,最后都变成了奥德修斯这个人的一部分。他没被永生留住,恰恰是他之所以是他的根本所在。

那具体怎么办?清华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彭凯平,专门聊过这个词,他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

“每个人成熟的时间段不太一样。我们不要受到社会大众标准的影响,要创造自己的时间坐标。”

彭凯平教授,中国积极心理学发起人,清华大学心理学教授、博导、首任系主任,清华大学社科学院前院长

你听懂这句话的分量了吗?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痛苦,不是漂泊,是被那只“社会时钟”追着跑——同龄人买房了、结婚了、升职了,你还在换工作,于是你觉得自己落后了、失败了。

但彭凯平说,这一代人做好“成熟”的准备,本来就比上一代要花更长的时间。你不是慢,你是在你自己的时间坐标上,走属于你的那段海。

04他回到家,也没有真正结束

那是不是只要“心里有方向、接纳绕路”,就够了?不够。第三个故事,补上了最后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块。

奥德修斯终于漂回伊萨卡的时候,惨到什么程度——手下的兄弟一个都没剩,全死在了海上,最后是他一个人,被浪拍到岸边。而且他也没法直接冲回王宫喊“我回来了”,因为家里挤满了觊觎他王位、逼他妻子改嫁的求婚者。

他只能乔装成一个要饭的乞丐,一点一点,靠一场场拉弓射箭的比试,重新证明自己是谁。

奥德修斯

你看,哪怕方向对了,路也走完了,“回家”这件事,依然是一步一步做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这正是彭凯平给“奥德赛时期”开的第二个方子。他说:

“我们很多的知识智慧,其实都是通过行动得到的。‘想’是我们自己的反思,‘行动’才是我们思考的源泉。”

奥德赛时期最大的陷阱,就是“想太多、行动太少”——躺在床上把考研、考公、跳槽、留学在脑子里演了一百遍,第二天一件没干。

彭凯平给了一个特别小,且可执行的起点,叫四分钟行动法:先别管那个宏大遥远的目标,就去做一件四分钟内能完成的事——整理一下桌面、发一封搁置很久的邮件、把简历改一行。做成了,你会发现自己有了一点“行动的能量”,然后再去做比四分钟更长的事。

奥德修斯不是靠“在岛上想通了”才回的家,他是靠拉弓、射箭,一箭一箭打回去的。你也一样。

05故事的另一面:别把迷茫浪漫化

讲到这儿,得说一个不那么好听、但你必须听的反转。

其实有学者专门吐槽过,说“奥德赛时期”这个词,是对经典的误读。为什么?因为奥德修斯是个身份确定的国王,他的漂泊有一个百分百存在、等着他的伊萨卡。而今天很多年轻人的困境恰恰在于,你未必有那样一个确定的终点在等你。

奥德修斯的妻子

这个提醒特别重要,它能防止我们干一件事:把“迷茫”浪漫化。人民日报有篇评论说得很准,奥德赛时期真正折磨人的,是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上不去,下不来,卡在那儿。

所以,别误会今天讲的是“迷茫万岁”。恰恰相反,奥德修斯的故事真正教你的是:当外面没有一座现成的伊萨卡在等你,你就得给自己造一座。

方向不是被给定的,是由你选定的。你定义了你的伊萨卡,那些绕路才有了意义。

结语

最后,想把那首几乎所有希腊人都会背的诗送给你。希腊诗人卡瓦菲斯写过一首《伊萨卡》,他说:

“当你启程前往伊萨卡,愿你的道路漫长,充满奇迹,充满发现……是伊萨卡给了你美妙的旅程,没有她,你不会启程。”

你品品这句话。伊萨卡的意义,不在于你最后有没有抵达,而在于它让你出发了,也让这一路的风浪、绕路、试错,全都算数。

所以,下次你再刷到“奥德赛时期”这几个字,别再把它当成一句丧气的自嘲。它其实是几千年前就写好的一句箴言:漂着,不丢人;忘了自己要去哪儿,才丢人。

⭐️ 现在,你是否卡在自己的“奥德赛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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