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的霜、台阶的锈,在詹里拉哨所,命是战友的手臂接住的

栏目:人文 | 来源:雪域情怀吧 | 2026-08-03 17:25

魔鬼峰的男儿们(长篇小说)

罗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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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维修哨所险象环生

詹里拉的夏天,是哨所最好的时节。

山下裸露的地上,冒出点点新绿,贴地生长的格桑花顶着薄霜,在阳光下绽开粉白相间的花瓣,连空气里都带着雪水融化后的清冽,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在这段时光里,是哨所全年最好的黄金期。没有零下几十度的严寒,正是维修加固设施哨所,清除残雪、改善条件的最佳时机。

天刚亮,龙海就带头起了床,穿着迷彩服,踩着还带着霜的碎石路,绕哨所走了一圈。回到哨所,打开笔记本上记着待办事项:哨所墙的裂缝,要灌浆加固,屋顶的铁皮得更换几块,666级台阶护栏……

“今天分两组干活,王国富站岗执勤。”龙海安排工作,“石兴旺、洛桑跟我一组,负责加固墙和更换屋顶铁皮;钟世武、范清华、张志强,负责修下山的666级台阶护栏,清理台阶上的碎石。”

“是!”众人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得震落了屋檐下的水珠。

哨所墙的裂缝,是去年封山期冻出来的,最宽处能塞进手指。龙海和石兴旺,轮流挥着镐头,刨开裂缝周边的冻土,洛桑则提着水桶,到阵地上的沟里打水,倒进水泥里,进行搅拌。

高原上空气稀薄,才刨了十几下,石兴旺的额头上,就渗满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滴在水泥里。

“歇会儿?”龙海递过水壶,石兴旺摆摆手,灌了两大口凉水,抹了把脸笑道:“这点活儿不算啥,冬天漏风的时候才难熬,今儿个得把它彻底堵死!”

洛桑来回打水,跑得气喘吁吁。他放下水桶,趁着和水泥的间隙,掏出单词本快速扫了两眼,嘴里默念着语法公式。

龙海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发暖。这个藏族兵,心里揣着考军校的念想,再累也没松懈过。

“洛桑,”龙海喊他,“把水泥搅得匀点,裂缝里的碎渣清干净,不然冬天还得冻裂。”洛桑用力点头,拿起铁锹使劲搅拌,水泥浆溅到他的裤腿上,留下一块块灰白的印子,他却浑然不觉。

石兴旺正踩着梯子,爬上屋顶修补被雷打的洞,风吹起的铁皮。他手里的锤子敲得“当当”响,每打一颗钉子,都钉得很牢固。

洛桑在下面递铁皮,看着石副班长熟练的样子打趣说:“副班长,现在你跟个老工匠似的,这活干得好啊。”

石兴旺笑了笑,他探身去接龙海递来的铁皮,脚底板却在结霜的屋顶铁皮上猛地一滑,像踩在抹了油的冰面,“嗤啦”一声,重心不稳!他双臂乱挥着想抓点什么,却只捞到满手寒风,整个人像块坠石般朝地面直砸下来,手里的羊角锤哐当脱手,滚落在地上。

龙海眼神骤然一凝,没有半分慌乱,大喝一声:“洛桑!”话音未落,他双臂如钢柱般闪电前伸。

洛桑心领神会,肌肉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与龙海同步俯身,两人四手交错紧扣,搭成一道绷直如弓的“人网”,四只手臂透着不容撼动的力道。

咚——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砸在空气里。

石兴旺沉甸甸的身子,狠狠砸在两人手臂上。龙海牙关紧咬,腰背如拉满的弓弦般绷直,硬生生扛住下坠的冲力;洛桑额角青筋跳了跳,紧扣的手臂,脚下扎根似的钉在地里,哪怕手臂被震得发麻,两人也没松半分力道,稳稳将石兴旺托住,缓缓往下放。

石兴旺落地时还在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作训服,贴在身上冰得刺骨,双手仍下意识地在空中乱抓。

龙海抬手擦了擦溅在脸颊的沙粒,语气依旧沉稳:“屋顶霜厚,踩稳了再干活。”

洛桑默默捡起滚到脚边的锤子,递过去时指尖还带着雪凉,眼神里却满是劫后余生的笃定。此刻,三个人立在地上愈发挺拔,只是再抬头时,都多了几分惊魂未定的神情。

少顷,石兴旺同洛桑扶着梯子,龙海沉着爬上屋顶,稳稳地、谨慎地抡起钉子,扎实地敲打在钉子上,终于把最后一块铁皮钉牢,拍了拍身上的沙粒,笑着冲下面喊:“搞定!这下风雪再大也灌不进室内了。”说完麻利地爬下梯子,接过洛桑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钟世武、范清华、张志强三人正在666级台阶上巡查防护栏杆,查找安全隐患。

666级台阶,顺着山体蜿蜒向上,是连接哨所与下山的必经之路。积雪还没有融尽,台阶缝隙里长出青苔,湿滑难行,两侧的防护栏杆,经冬春风雪侵蚀,不少地方锈迹斑斑,部分连接处已经松动,轻轻一摇就发出“吱呀”的声响。

钟世武在前开路,铁铲狠狠铲向台阶上未化的残冰,“哐当”一声敲碎冰层下的青苔。

666级台阶蜿蜒在山体间,青苔被冰雪泡得发黏,每一步都得踩着实才敢挪动。

“脚下都盯紧点,青苔滑得很!”钟世武说,范清华应了声“好”,手里的撬棍撬动台阶缝隙里的冻雪,积雪簌簌往下掉。

张志强弯腰清理散落的碎冰,尽量把台阶表面铲得平整。

666级台阶蜿蜒在山体间,湿滑的青苔像抹了一层油,每一步都得格外谨慎。

张志强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他下意识伸手抓向身旁护栏,可早已锈迹斑斑的栏杆连接处咔嚓一声脆响,直接断裂。整根护栏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向外倾倒,他半个身子探向悬崖,身下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冷风“呼呼”灌得他头皮发麻。

“死死抓住,不要松手!”钟世武眼神骤紧,嘶吼一声,扔掉铁铲,伸手就拉住张志强的手腕。

范清华同步扑上前,一把拽住他的作训服腰带,急声喊:“拽紧了!别松手!”两人腰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牙关紧咬,手臂青筋暴起,合力将下坠的张志强往台阶上拉。

“使劲!再往上提!”钟世武沉喝,范清华脚蹬台阶石缝,鞋底碾得积雪咯吱作响,两人硬生生将张志强拉了回来。

张志强瘫坐在台阶上,恐惧惊魂,大口喘着粗气。

钟世武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能起来不?没磕着吧?”范清华捡起断裂的护栏碎片,眉头紧锁:“这栏杆锈蚀太严重了,得赶紧换成新的。”三人望着悬崖边摇摇欲坠的残栏,都暗自庆幸,刚才再慢半秒,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稍作休息之后,张志强的心也慢慢定了下来,他们开始维护台阶两边的防护栏杆。

钟世武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栏杆底部的锈迹,“王国富你力气大,负责用撬棍,把松动的螺丝拔出来,再换上新的膨胀螺栓;范清华细心得很,给栏杆除锈、补刷防锈漆;我和志强检查每一节栏杆,标记出隐患点,顺便清理台阶上的碎石和青苔。”

他们四人迅速行动起来。王国富扛起撬棍,对准一处松动的栏杆底座,憋足了劲往下压,胳膊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哐当”一声,生锈的旧螺丝,被硬生生撬了出来。他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拿起新螺栓对准钻孔,用锤子狠狠砸进去,每一下都力道十足,确保牢牢固定。

范清华端着油漆桶,先用砂纸仔细打磨栏杆上的锈迹,磨得露出金属本色,再蘸上防锈漆,顺着栏杆纹理均匀涂抹。他蹲在台阶上,身子微微前倾,连栏杆内侧的缝隙都没放过,鼻尖沾了点漆渍也浑然不觉。“这漆得刷匀实点,不然冬天一冻又得锈。”他嘴里念叨着,手里的动作丝毫没停。

张志强扶着栏杆往上走,每走两步就用力晃一晃。走到第300级台阶时,他发现一段栏杆晃动得厉害,连忙喊来钟世武。两人合力把栏杆扶正,王国富赶来补上螺栓,范清华紧随其后刷上油漆。

“以前走这儿总提心吊胆,现在修结实了,巡逻也放心。”张志强摸着加固好的栏杆,心里踏实不少。他想起初到哨所时,就是在这段台阶差点滑倒,如今亲手把隐患排除,更懂了“守哨所就是守家”的深意。

太阳快落进雪山时,他们走在清理干净的666级台阶上,看着栏杆底部新换的螺栓,在阳光下闪着光,刷过漆的栏杆泛着均匀的银灰色,整段台阶看起来规整又牢固。

未完待续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罗鸣:原名罗世奎。曾在西藏亚东、岗巴等地服役。从日喀则军分区政治部转业到四川宜宾市。从20岁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先后发表各类作品300余万字,有100篇以上作品在省级以上单位或刊物上获奖,曾获过巴蜀文艺奖,中宣部和四川省五个一工程奖。出版了《回归》《喜马拉雅山》《丽人远行》《那湖那情》《抗日英雄赵一曼》《爱有多深》等22部书。

作者:罗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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