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天降紫微星的命格,没有逆天改命的热血口号,《八仙!》靠着一个“草台班子”主角团,拿下了豆瓣8.3的高分。

神仙和打工人之间,在《八仙!》里大概就差一张工牌。百姓只要上香许愿就会直接生成政务系统里的“待办事项”,福禄寿三位神仙和上级领导开会也得斟酌下“你”还是“您”,神仙们下班也去极乐坊、洗浴中心放松身心……即便在天庭,也处处都是业绩考核。

主角团的“八仙”,也不是什么根正苗红的神仙候选人。主角钟离权是个曾经偷偷降雨救百姓,而被逐出师门的失意道士,他拉上师兄弟吕洞宾,又稀里糊涂凑上了何仙姑、铁拐李、韩湘子、曹国舅、蓝采和、张果老,目标是潜入福禄寿三星藏宝阁盗取宝物。
其实《八仙!》整体故事情节不复杂,但笑点和观众满足感一点都不少。“红土鸭”可以成为蓬莱仙境最热门的时尚单品,神仙也一样怕装修噪音,天庭办事也得走流程备手续……所以无论是成年人还是小朋友,都能从里面找得到乐趣所在,就像是一个精准调配的爆米花桶,量大管饱,味道熟悉,细品起来还很爽。


虽然笑点密集,故事情节准入门槛不高,但整个制作团队的东方美学叙事并不低配。为了打造蓬莱仙境,导演牟正洋团队反过来从《玄中记》《太平广记》等古籍中寻找灵感,古籍里的蓬莱,本来就是一个“有缘方得一见”的神秘存在,所以电影里的蓬莱,也没有被设计成一个普通仙岛。

团队让驮岛的巨鳌成为会移动的生命体,让蓬莱以海市蜃楼般的姿态若隐若现。既保留了中国神话里“仙境不可寻”的浪漫,也让这个幻想世界拥有了属于电影故事的想象空间,没有急着解释神话,而是保留了一点东方故事特有的“留白感”,这种处理就很妙。

主角团的造型也一样用心,他们从中国传统五色美学和八仙民俗传说出发,为每个人设计专属的服饰纹样和视觉符号。比如何仙姑的白粉外衣搭配绿色裙摆,呼应荷花意象;吕洞宾身上的仙鹤纹样,则来自他与仙鹤转世相关的传说,仅透过服装也能感受到他的来历和性格,让角色本身真正从传统文化里走出来。

《八仙!》里呈现出的玄幻而古老的想象还是极富生命力的,极乐坊和神仙宴会厅中穿梭奔忙的飞行异兽,原型就来自《山海经》里的帝江。古籍里的帝江,身形浑圆,善歌舞,可以凌空而行,在充满他们的推演下,它变得毛茸茸,但没有丢掉原本的文化根源。

影片里对唯一女性角色何仙姑的描写也很圈粉,她嘴上自称“蓬莱第一拽姐”,偏偏是个脸盲;她战斗力拉满,却完全不靠爱情线刷存在感,不完美但是足够真实。正像何仙姑的高光,从来不是谁的情缘,而是她自己那股果敢、飒爽和侠气。神仙又如何?真正的“有求必应”,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底气。

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国漫越来越能打,它真正突破的,不只是技术层面的升级。更重要的是,它不再只做传统的搬运工,而是在用当代视角和传统重新对话,神话不再只是一个漂亮的外壳和噱头,而成为承载情感、故事的容器,无论是道观前的那棵银杏树还是独美的何仙姑……那些藏在细节里的东方美学基因,正一点一点渗透进观众心里。


其实回看这几年的国产动漫电影,不难发现里面越来越少英雄主义的宏大叙事了。以前的主角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是哪吒,他们身上都有一种传奇色彩,一个曾经大闹天宫,一个天生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他们在面对世界的问题时,是靠打破规则,完成自我塑造的。
但近几年,国漫开始慢慢让主角“降级”了。《浪浪山小妖怪》里的小妖怪们,没有背景,没有姓名,只想离开原来的小世界,给自己假设齐天大圣的形象。《八仙!》里的八仙,也不是命定之人,而是一群“临时拼起来的草台班子”,他们没有开挂,甚至有点狼狈,但因为“假设”或主动或被动的反倒最后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主角。

这其实很符合当下的情绪语境,因为相较于一个命格非凡的人如何成功,显然一个普通人如何在一堆变动和不确定里努力把自己的生活过明白,更有吸引力。
所以“假设性叙事”开始变得流行,假设自己很厉害,假设自己能做到,然后在一次次尝试里,或许真的变得更强了,这也让国漫电影的主题变得接地气了,成长就是困难不少,但还是得迈开脚,跨过去。

笑过之后《八仙!》之所以还能很打动人的,就是它没有说一定得成为神仙才能拯救世界。它反而告诉你,也许普通人认真做自己的事情,做对且善良的事,也能拥有神仙般的力量。


图源:电影官方微博、豆瓣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