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对六十多岁的夫妇把全部积蓄交给一个旅行代办人，只为圆一场去俄罗斯看白夜的梦，他们不知道这个梦正站在谎言堆成的悬崖边上。保加利亚导演组合克里斯蒂娜·格罗泽娃和佩塔尔·瓦尔查诺夫带着新作《白夜黑钱》，再次把镜头对准东欧社会的隐痛——腐败如何蛀空人际信任，以及亲俄怀旧情绪如何扭曲普通人的道德判断。
这部设定在2022年的影片，讲的是一对靠长年收受小额贿赂攒钱的老夫妻。护士玛丽娜和铁路职员戈沙大半辈子都在灰色地带讨生活，所有积蓄都为了前往俄罗斯体验夏季的极昼美景——那是玛丽娜最大的念想。然而他们的旅行代办人卷款消失，紧接着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旅途化为泡影。更痛的是，他们发现警察、政府甚至黑道掮客都帮不上忙，因为所有环节都浸泡在谎言里。
格罗泽娃解释，这部作品的出发点想挖开一个残酷的心理现实：为什么有一些人对俄罗斯的情感忠诚如此坚固，以至于当2022年现实发生剧变，他们还是死守着宣传灌输给自己的故事不放。“我们感兴趣的是这些人的内心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说。导演强调，他们不想把角色塑造成政治化的陈词滥调或刻板符号，而要构筑真实的人——矛盾、脆弱、既能给予温情与爱，也善于撒谎、欺骗和操控他人。
这种人性深处的混乱被放置在几乎带有纪录片冲击力的影像里。瓦尔查诺夫说，影片大量使用真实场景和实景拍摄，并借由纪录片式的手法，把长镜头场景和快节奏动态剪辑拼接在一起，跟随角色情绪的起伏。摄影师亚历山大·斯塔尼谢夫对紧迫感的营造极为专注，整部电影被一种无处不在的焦虑感捆绑。医疗、公共交通、警察、政府、教会乃至家庭制度都在镜头下显形，构成一幅腐败如何在人际关系中蔓延的图谱。
对于这种几乎是半自传式的写实，格罗泽娃坦言：“我们没有编造任何东西。所有事情都是真的，发生在我们身上，或者朋友邻居身上——可惜，这就是我们的现实。”而瓦尔查诺夫虽然担忧仍有一部分人对苏联时代的过去存在“浪漫化”滤镜，但他欣慰地看到保加利亚如今属于欧洲，相信过去共产主义时期伴随审查制度等噩梦将不再重演。
当信任与谎言成为生存本能，普通人剩下的或许只有偶然擦过灵魂的顿悟。影片里玛丽娜最终经历了什么，导演没有透露更多，但那个关于白夜的梦想，已经随着卷走的黑钱和炮火一起，碎进了每一个被官方与帮派一同背叛的夜晚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