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塘喝茶
杨永文
那是1989年初冬的一天下午,在海拔5363米的巍巍蒙达拉山上,垭口处祈求平安和幸福的玛尼堆以及五彩的经幡也没能保佑我们,我跟着老班长从营里开一辆老解放牌车去浪卡子拉汽油,车刚爬上山不一会儿突然熄火了。

陶少金老班长说:遭了!发动机正时齿轮坏了,老师傅就是不一般,判断故障以及修车技术都是杠杠的,驾驶技术更是娴熟,车上没有备件,就是有要撤开发动机山上也没法修,于是我俩下车来把车停好,老班长对这条道路熟悉,方圆几十公里唯一的一间石砌房,后来听说是护路道班,老班长带着我直接奔向那里。
地广人稀的雪域高原,平时边境公路上行驶的车辆少之又少,公路上就我俩艰难的走着,丝毫没有一点山高人为峰的浪漫,只有一心赶路,天空阴沉沉的还好没下雪,一路上寒风凛冽,冷的让人直打哆嗦,山上空气稀薄,幸好不是爬山,人走在土石公路上感觉轻飘飘的,有时迎面一阵风吹来,风的阻力又让人寸步难行,睁眼都有点困难,只好低下头任由风吹,走了一段时间,终于来到石砌房前,却已是傍晚。
我们站在房前大声喊说:有人没有?连喊了几声,门打开了,屋里有人真是幸运,我们急忙走到门口,昏暗的一间屋里有两个藏族大叔,用温和的眼神看着我们,我们说明来意,大叔勉强的听明白后示意我们进屋。
走进房,屋中央有一处火塘,晒干的牛粪正安静的燃烧着,毫无保留的送出热量,微微的飘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大叔让我们坐在火塘边,然后把酥油茶倒入小碗中递给我们,我没有一点客气,接到手就开喝,当然,事实上确实已饥肠辘辘了!酥油茶香沁人心脾,也立即温暖了身体。
大叔又把屋里的土豆拿来埋火堆里烤着,老实说我还有点迫不及待,土豆还是半生不熟的就刨出来试着吃。牛粪火堆里烤熟的土豆,皮一撕开冒着热气,只是有点烫手,咬一口在嘴里,顿时满口的土豆香,真是无比的味美。
热情好客的藏族大叔还煮了鸡蛋递给我们,知道屋里的水来之不易,因为山上连棵树都没长,仅有斑秃的植被,水是从远处用马儿驮去的,我们也就没好意思用水洗手,撕过土豆皮的手还是脏兮兮的,接过鸡蛋剥了蛋壳就往嘴里送,这时是只想着吃完全不顾形象,鸡蛋应该是藏鸡下的,很久没有吃到鲜鸡蛋了,感觉特别好吃,大叔把最好的食物拿出来招待我们,让人心里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真的十分感动。
屋里酥油灯与燃烧的牛粪火光相互辉映,努力照亮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火光映红了我们的脸庞,也照亮了大叔那张高原红的脸,同时,透过红红的火光仿佛看到了藏族同胞那颗真诚善良的心。
在这离天特别近的山上,大地一片寂静,在屋里连室外风的声音都听的是那么清晰,我们都没怎么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藏汉心灵相通互相帮助就好,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默默的坐着,后来半躺在地铺上休息了,就这么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第二天中午,我们正在屋里烤火,听到外面有汽车响动的声音,赶忙出来一看,真的让人喜出望外,不是別人,是卢贤文老兵出车去拉萨回来经过,他停下车吃惊的问说:你们在这里干啥子?我们说车坏了,得知具体情况后,他回去带来了所需配件和工具,接着把车拖回到山下的洛扎县武装部,利用县里的地沟才把车修好。
时光悄悄流走,几十年一晃而过,但此事一直留存在心里且记忆犹新。现如今不知那石砌房仍在、乐于助人的藏族大叔还安好,很想再次给他们说声:突几其、扎西德勒!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杨永文:汉族,四川泸州人,生于1968年6月,高中文化,1986年10月—1990年4月在原西藏军区山南军分区边防第五营服役,1990年1月入党。曾任新兵连文书、营部通信员、驾驶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