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手里有一版很棒的《Captain Blood》剧本,华纳那边也有兴趣。”这话从导演查克·拉塞尔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愣了一下——阿诺德·施瓦辛格,那个在90年代把终结者、特工、甚至孕妇都演了一遍的男人,居然真有过一次机会,去拿弯刀当海盗?
拉塞尔是在《蒸发密令》上映30周年的时候跟Polygon聊起这件往事。当时他和施瓦辛格的组合正准备靠1996年那部动作惊悚片大干一场,但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之前,两个人还有过一个更离谱的项目:翻拍经典海盗IP《Captain Blood》。原著是拉斐尔·萨巴蒂尼的小说,1935年埃罗尔·弗林那一版电影曾经让这个角色风靡一时。问题是,把施瓦辛格塞进这种古装冒险题材里,光想想就有点魔幻。

那时候的施瓦辛格,刚从一连串票房炸弹里走出来——《终结者2:审判日》《最后魔鬼英雄》《真实的谎言》《魔鬼二世》,整个好莱坞没人比他更能扛票房。但这位老哥的画风一直很现代,哪怕穿越也要带着枪和摩托车。突然说要演一个17世纪的海盗船长,《Captain Blood》的气质更像是埃罗尔·弗林那种带点侠气、身手矫健的古典英雄,跟施瓦辛格的肌肉猛男招牌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拉塞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那时候有过一场谈话,关于阿诺穿紧身衣的事儿。”拉塞尔在采访里笑着回忆,“我当时就说,阿诺不会穿紧身衣。我让人给他画了一张穿皮裤的造型图,看起来酷极了。”他说的是艺术家摩根·韦斯特林创作的那幅概念画,画面里施瓦辛格的Captain Blood没有走古装片那一套传统戏服,而是更粗粝、更硬朗,带着点野蛮生长的劲头。这么说吧,如果当年的项目真的拍出来,观众看到的可能不是一个原教旨主义的侠盗船长,而是一次对海盗题材的大胆改造。
这个项目的起点,其实跟拉塞尔此前的成功脱不开关系。他刚靠着《变相怪杰》一炮而红,施瓦辛格看完之后特别喜欢,直接找上他,希望他执导自己的下一部电影。于是拉塞尔拉上了自己的老搭档、编剧弗兰克·达拉邦特——对,就是后来拍出《肖申克的救赎》和《迷雾》那位——一起重新打磨《Captain Blood》的剧本。拉塞尔对这部片子的定位非常清晰:“就是一部好玩儿、痛快的动作片。风格上,跟后来《加勒比海盗》系列走的路子特别像。”
这话说得其实挺到位的。2003年《加勒比海盗:黑珍珠号的诅咒》横空出世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海盗片可以这么拍——紧张但不用太严肃,刺激中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幽默劲儿。问题是,90年代初的好莱坞还没这套公式。1995年雷尼·哈林砸下重金拍了《割喉岛》,结果成了影史上最惨烈的商业灾难之一,整个行业对海盗题材噤若寒蝉。偏偏拉塞尔和施瓦辛格就是想在这个时候逆流而上。有《割喉岛》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你还敢往这个坑里跳,胆量本身就很施瓦辛格。
但好莱坞的运转逻辑从来不是“创意好就开绿灯”。就在《Captain Blood》还在慢慢磨开发的时候,另一件东西突然插队了——施瓦辛格把《蒸发密令》的剧本交到拉塞尔手上,华纳兄弟的态度也很明确:这事儿现在就得干。“《蒸发密令》是一部等不及的电影,它想立刻发生,”拉塞尔这么描述当时的局面,“而《Captain Blood》的开发节奏实在太慢了。”一边是已经万事俱备、只等开机的现代动作大片,另一边是剧本还在打磨、市场前景完全未知的古装冒险项目,天平往哪边倾斜,几乎不用犹豫。
结果大家都知道:施瓦辛格放下了弯刀和皮裤,拿起了电磁轨道枪,跟鳄鱼搏斗、从飞机上跳伞——典型的90年代施瓦辛格式爽片,该有的全都有。而《Captain Blood》就这么沉进了开发地狱,再也没有浮上来。至于为什么这部海盗冒险最终没能扬帆出海,拉塞尔自己也没有一个简单的答案。“事情太复杂了,我没法归咎于某一个人,”他坦白地说,“那两部片子都是大预算制作,所有条件必须完美对齐,才能拿到绿灯往前推进。我对那个项目确实充满热情,但这就是这门生意的本质。”
这个解释不算推脱,反而让人觉得真实。两个项目都是烧钱大户,华纳不可能同时押注。《蒸发密令》一看就是成熟产品,市场预期清晰,施瓦辛格+拉塞尔的组合在当时等于稳赚不赔的买卖;而《Captain Blood》呢?就算剧本好玩、造型够酷,但海盗片的市场风险就摆在那里,谁也不敢拍板。更何况,拉塞尔给这个角色设定的方向虽然很有前瞻性,但在90年代中期,投资方未必能理解那种“好玩但不太严肃”的调性到底能不能卖钱。等到《加勒比海盗》证明这条路行得通的时候,施瓦辛格已经当上加州州长,再回来拍这种类型片的机会窗口彻底关闭了。
当然,我们倒也不是只能对着历史档案唏嘘。那幅摩根·韦斯特林画的概念图留了下来,至少让大家能看到一个可能性:施瓦辛格穿着皮裤而不是紧身衣,站在船的甲板上,可能带着一点《野蛮人柯南》的蛮劲儿,又被拉塞尔的喜剧节奏调教过。一个不那么古板、不那么正襟危坐的海盗船长,出现在1995年或者1996年的银幕上——这件事如果真的发生,海盗片的历史说不定要从那一年开始重写。
有意思的是,拉塞尔显然一直惦记着这件事。30年过去,他在聊《蒸发密令》的时候,依然会花大量篇幅谈这部没拍成的海盗片。能感觉到那种创作者对“没做成的项目”特有的复杂心情:不是后悔,而是有点不甘,知道手里有过好东西,但就是差那么一口气。整个采访里他没说任何人的坏话,没甩锅给片方,也没抱怨施瓦辛格选了另一部片——几句话轻描淡写,反而比长篇大论的控诉更让人觉得可惜。
所以回到一开始那个问题:施瓦辛格演Captain Blood,这事儿到底靠不靠谱?从当时的市场环境看,确实难;从创意角度看,拉塞尔和达拉邦特攒出来的这版剧本,加上那个“不穿紧身衣穿皮裤”的视觉方向,其实相当有想法。它没发生,不全是因为没准备好,而是因为另一件已经准备好的事情来得太快了。这门生意的残酷之处就在于,你不可能同时拥有两匹快马,只能选一匹跳上去,另一匹就留在原地,变成30年后的一则采访,和一幅没派上用场的概念画。
至于我们这些观众,只能在脑子里拼凑一下画面:90年代的施瓦辛格,梳着海盗头巾,操着一口奥地利口音喊出进攻号令,然后在哪个加勒比海的小岛上跟敌人短兵相接。皮裤的版本,一定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