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大黑马,全员草台班子,凭什么逆袭成奇迹?

栏目:娱乐 | 来源:外滩TheBund | 更新时间:2026-05-22 11:54:03


也许足够真诚、怀满热爱、带着对创作的敬畏之心,即便步履笨拙,也终会听到破土而出的回响。

如果一部电影没有明星、没有预算、大部分对白都是方言,它能走多远?《给阿嬷的情书》给出的答案是:7个亿,以及仍在飙升的票房上限。

这部成本仅一千多万、全员素人的电影,在上映之初没人看好。它首日票房仅有377万,在强手如云的五一档处于垫底。然而二十多天后,它已登顶票房榜首,豆瓣评分高达9.1。

这种级别的逆袭,已经不能简单地归结为一匹“黑马”,更像是一场奇迹。

毕竟,这部影片的切入点并非爆款IP,而是一段极其小众的历史。它以上世纪下南洋的潮汕华侨为背景,题材年代久远、地域色彩浓厚。

就是这样一部方言电影,不可思议地击碎了所有隔阂,吃惯预制菜的我们终于发现,这是一碗小火慢煮的砂锅粥。

媒体人鲁豫说它具有“罕见的、克制的力量”;演员陈数感叹“有一种流泪叫灵魂修复”;罗永浩也忍不住发文“希望它能有上百亿票房”。

当我坐在影院,哪怕早已做好了准备,我还是不自觉用完了一整包纸巾。

《给阿嬷的情书》只是讲了一个几十年前的故事,一群有着侠义肝胆的普通人,一纸寄托了无数情义的“侨批”。

它凭什么成为奇迹?

以下内容有剧透。

在所有该煽情的地方

往后退一步

它彻底摒弃了那种廉价的煽情。我们现在很难看到这样的电影——极致的克制美学。

明明是近代潮汕人下南洋那段“过番三分生”的血泪历史,但全篇的基调甚至是轻松、诙谐的。

开篇,孙子晓伟因为欠了一笔债,盯上了传闻中“在南洋发了大财”的阿公郑木生,于是只身跑到泰国寻亲。镜头里是色彩浓郁的南洋风情,充满了轻快而幽默的市井烟火气。

然而意外揭开了一个尘封了五十年的惊天秘密。

当影片闪回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叙事时,叶淑柔坐在潮汕老厝的拱形长廊前,一针一线地绣着花。以往送来侨批的送信人,却只送来一张丈夫在南洋与陌生女人、孩子的合影。

这是背叛吗?面对这张丈夫和别人的“全家福”,叶淑柔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怎么等到现在才告诉我。” 随后将照片抛在一旁,继续低头做活。

五十年后,年届八十四岁的淑柔终于得知了隐藏半生的真相——原来那些过去几十年里源源不断、署名“木生”的侨批,全部出自一个叫谢南枝的陌生女人,而真正的木生早已不在人世。

如果按照常规拍法,此处必然是一场积压了几十年情感的号啕大哭。但编剧郑萱轩和导演蓝鸿春反复排练后,扔掉了所有刻意制造的震惊与戏剧冲突。

淑柔活到这个年纪,一辈子撑起整个家庭,见过太多的离别和苦难,她的情绪是藏在骨子里的。

没有任何撕心裂肺的配乐,镜头克制地拉远。她只是站起身,走向灶间,嘴里轻轻地念叨了一声:“我去看看橄榄菜凉了没。”

导演很懂老一辈中国女性,她们早就习惯了以沉默消化内心的汹涌,以劳作去对抗现实无常。

片尾,两位老人终于在一个午后见了面。此时的南枝已患有阿尔茨海默病,不记得任何往事。如果让他们相认并抱头痛哭,便又落入了廉价煽情的窠臼。

但影片的处理极为精妙。某一瞬间,南枝看向淑柔,脱口而出:“我上次寄的咸猪肉你收到了吗?”

音乐恰在此时响起:“月下问花花未应,花容月貌去不回......”

所有爱与恨、遗憾与释然,就在如水一般的叙事中悄然流走。

一群“草台班子”

做出了内行做不出的东西

这是一个很穷的剧组。

一千多万的成本,在动辄上亿投资的商业大片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他们请不起片酬高昂的一线明星,甚至连稍微有点名气的职业演员都对这个小众题材望而却步。

但导演蓝鸿春却有着一种执拗的底气——在过去的创作经验里,他最擅长、也最习惯在素人身上挖掘最原始的生命力。

既然预算拮据是现实,他索性用最笨的办法,花九个月时间在潮汕的大街小巷里大海捞针。他不要“演”出来的技巧,他要找一群原本就活在故事里的人。

就这样,一个由纯粹的“外行”组成的草台班子诞生了。

饰演老年阿嬷叶淑柔的吴少卿奶奶,今年已经84岁,在此之前她只是个每天买菜做饭、连剧本都没见过的普通老太太。导演是在短视频平台上偶然刷到她孙子记录的日常,一眼相中了她。

在拍摄淑柔得知丈夫死讯的那场戏时,导演刻意没有喊卡,84岁的吴奶奶坐在镜头前,盯着那张道具照片,脱口说出了一句剧本上根本没有的台词:“走这么早,让她们孤儿寡女怎么过。”那一刻,她是在和自己经历过的时代隔空对话。

因为这段“侨批”往事,本就真切地流淌在吴奶奶的生命里。现实中,她99岁的大哥当年也曾过番去越南,在异国他乡过得极其艰苦,却一辈子惦记着给家里寄钱。

而片中的青年演员,更是命运在大数据里打捞出的奇迹。

饰演青年郑木生的王彦桐,开拍前只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打工人。因为造型偏清秀、缺乏角色的硬朗,他曾被剧组拒绝了两次。

但他硬是抱着“不要报酬、哪怕打杂工也要进组学习”的心态,把自己剃成寸头、留起胡子,用半年的时间把自己熬成了那个皮肤黝黑、眼神坚毅的码头苦力。

最传奇的是饰演青年谢南枝的李思潼。这个从未接触过表演的金融专业大学生,是导演用几部手机每天刷十几个小时短视频,通过“潮汕话”、“本地生活”等标签硬生生从网络大海里捞出来的。

收到私信时,姑娘一度以为遇到了骗子,直到父母全程坐在试镜会议室对面盯着导演的脸,反复核实身份才敢放人。

但就是这个零经验的女孩,在看完8000字故事大纲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地落泪了。她与角色的天然匹配,甚至精准到了MBTI人格的契合——她们都是天生具备超强共情能力与隐忍内核的INFJ。

就是这样一群外行,在镜头前交付了自己最毫无雕琢的生命体验。

当下的商业影片生产,已经形成了一套高度可复制的公式:大IP打底,流量明星锁盘,短视频营销铺路。《给阿嬷的情书》几乎是对这种流水线模式的一次正面暴击。

假如每一滴眼泪都经过公式核算,银幕上就再也没人真正看向彼此了。

真心,当代最稀缺的东西

如果按照常规的商业片逻辑,这个跨越几十年的故事,大概率会被改写成狗血的三角恋、情敌复仇或者是富商遗孤的逆袭,这些都是能够刺激多巴胺的爆点。

但导演蓝鸿春全部扔掉了。他深扎在《潮汕侨批汇编》和大量的南洋史料里,克制地临摹着那个时代的语感:“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似与你并肩共赏。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宏大的家国眼泪被表达得极轻,所有的重量,最终都落在了人与人之间不需要契约、不需要即时回报的“情义”二字上。

这种情感,在当代听起来已经太陌生了。但讽刺的是,这恰恰是当代人最匮乏、最渴望得到的解药。

中国影协副主席张冀曾一针见血地评价:“这部电影用最朴素的中国式情感,抚慰了当下中国人的系统性焦虑。”

当代人的系统性焦虑是什么?是我们处在一个高速运转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被切割成了高频却功利的“短暂连接”。

我们可以随时在社交软件上拉黑一个人,承诺可以随时撤回,利益受损时可以立刻止损,付出被警惕是“讨好型人格”。

而在阿嬷的那个年代里,一封信可以等五十年,一句话可以守一辈子。

他们明知没有任何回报,却依然用最真挚的情义互相托付、甚至用大半生的光阴去完成对方未竟的遗愿。我们这才意识到,这是我们从未放弃相信的那份纯粹。

于是,我们坐在黑暗的影院里失声痛哭。那根长期紧绷、防御的神经,在一瞬间里被轻易地击中,这就是《给阿嬷的情书》的魔力。

在票房突破4亿之时,导演蓝鸿春发了条微博:“也许足够真诚、怀满热爱、带着对创作的敬畏之心,即便步履笨拙,也终会听到破土而出的回响。”

这样一个作品的出现,也好似在向整个行业发出无声的提问:我们到底缺的是技术,还是真心?

答案不言自明。

文 、编辑 /夏天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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