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招生情况和过去的“神坛”地位来看,外语专业应该说是“最惨”的大学专业之一——当然,“最惨”带引号。
它如今很大程度上招不满人,核心原因离不开AI与翻译技术的冲击,这一点从教育部公布的专业调整数据可见一斑:2026年5月,2025年度高校本科专业备案结果显示,江苏新增151个专业点的同时,撤销了55个专业点,其中就有日语、朝鲜语;麦可思研究院梳理的70所高校停招名单中,日语、德语、翻译等外语专业均在列。
这股撤专业风潮从2023年中科大拟撤销英语专业开始,至今已持续三年且愈演愈烈,连研究生层面也动作密集,东南大学、河北大学等多所高校停招多个外语类硕士专业。


这一变化在日常学习中也能直观感受到。过去做外语展示,要靠词典、学习机查资料、改PPT,还要纠结口音发音,耗费大量时间;如今借助大模型,几秒就能完成这些工作。
如果外语只是日常沟通的工具,能融入当地社会,那它仍有价值,但如果将其作为核心竞争力,其不可替代性已大幅下降。很多人直言“有AI和翻译机,外语没必要学,迟早被替代”,这话对学外语专业的学生而言,无疑是沉重打击。

事实上,数据早已印证了外语专业的困境。上世纪80、90年代,外语专业是香饽饽、硬通货,如今却成了劝退最多的专业之一。
不过,裁撤并非彻底停办,更多是院系整合——很多非专业外语院校将英语系、日语系等合并,再与新闻传播、教育、经贸等院系融合,组成新的综合学院。
这种整合背后,核心是仅靠外语已撑不起一个独立学院,其学科竞争力已不足以单独立足。

以教育强省江苏为例,2021—2025年每年都有超过60个外语专业未完成招生计划,2023年更是需要补录280人。更令人意外的是,好学校也未能幸免,2025年江苏提前批中,外交学院的英语、日语专业遇冷,连北大的印地语专业也有空缺。
薪资数据更扎心,麦可思显示,2024届外语类本科生毕业半年后平均月收入5839元,低于全国本科生平均水平6199元,薪资增长速度也比全国平均低16%。
不同语种的境遇也有差异,其中英语和日语最易遇冷。这两门曾是最风光的语种,1998—2009年,全国新增346个英语专业、323个日语专业,彼时日企在华扩张、赴日留学火爆,催生了大量外语学习需求,后续衍生的商务英语、外贸英语等专业,本质上仍是英语工具的延伸,并未突破工具属性。

小语种的命运也大同小异。“一带一路”提出后,斯瓦希里语、豪萨语等沿线小语种曾一度火爆,2016—2017年连续两年新增101个小语种专业,占外语新增专业的60%。
但2018年起,小语种专业新增数量几乎腰斩,2024年仅新增9个。这并非外语无用,而是仅靠外语作为唯一傍身技能,除非能成为高端同传,否则很难在就业市场立足。
对普通人而言,外语已从稀缺技能变成必备基础技能。即便英语水平一般,日常沟通、出国出行也能借助手机翻译器、AI完成,无需专门深耕。

而学外语的辛苦与就业回报并不匹配:外语专业学生四年要攻克语法、精读、口语,备战专四专八,压力巨大,但毕业后就业面狭窄,大多只能从事销售、外语培训等工作,真正的专业翻译岗位数量稀少、需求有限。
HR普遍将外语视为辅助技能,面试时常会追问“除了外语,还会什么”。如果仅掌握多门外语,没有其他专业技能,很难通过面试;小语种学生处境更难,比如北大蒙古语专业的学生,毕业后除了从事相关史料研究,几乎只能跨行,与蒙古国做生意也用不上多少专业语言人才。

生成式AI的冲击,让外语从业者的焦虑愈发强烈。2023—2025年,自由职业语言服务商的业务持续减少,他们深知自己很可能被AI替代——AI能以极低成本完成大多数翻译工作,且翻译无需像财务那样“顶雷”,企业自然没必要再雇佣专职翻译,外语从业者的职业天花板已被大幅压低。
外语本身并未过时,国家战略层面也在积极应对:区域国别学已成为一级学科,北外、北语等头部高校将外语与金融、工科结合,培养复合型人才。过时的是将外语当作孤立专业、批量复制中间层人才的模式。

外语依然重要,对取消外语学习、降低高考外语分数的说法持反对意见,但将语言作为独立专业钻研,其发展空间会越来越窄。未来,外语将成为每个人都需掌握的基础技能,其专业性不再稀缺。
因此,当你或你的孩子选择专业时,需慎重考虑外语专业——就像做饭,人人都能填饱肚子,但没必要人人都成为专业厨师。选专业时多权衡,才能避免走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