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对于自闭症的核心症状，尤其是社交障碍，医学界缺乏特效药物。
早期行为干预虽对幼儿效果较好，但对于大龄（6岁以上）以及伴有智力或语言障碍的重度自闭症人士，效果一直比较有限。
近日，发表于精神病学顶级期刊《分子精神病学》的一项由中国团队主导的突破性研究，似乎带来了新的希望。
该研究首次通过严格的科学试验证明：
即使是大龄或重度自闭症人士，通过一种名为“加速间歇性θ脉冲刺激（iTBS）”的精准神经调控技术，也能显著改善社交沟通障碍。
注：iTBS一种特殊模式的重复经颅磁刺激（rTMS），是一种无创的脑刺激技术。它可以模拟大脑海马体天然的θ节律（约5Hz），以高频爆发式脉冲进行刺激，能高效诱导突触的长时程增强，从而增强大脑皮层的兴奋性，强化相关脑区的功能连接，改善脑功能。早在2005年，顶尖神经科学期刊《Neuron》的一项研究已经证明了其能够在人类大脑皮层诱导出持久、可控的可塑性变化。目前，已有大量研究证实了该技术的安全有效，在临床上该技术一般被用于抑郁症的治疗，其对于自闭症的治疗效果还在积极探索中。
01
研究团队与实验设计
该研究由昌平实验室刘河生教授团队，联合中国康复研究中心张皓教授、福州大学附属福建省立医院曹华教授和吴晓丹教授团队共同完成。
研究采用随机分组（减少选择偏倚）、假刺激对照（控制安慰剂效应）和双盲原则（评估者和受试者均不知分组），最大程度地排除了主观因素的影响。
️♂️ 研究对象
研究招募了67名（6-30岁）伴有认知或适应功能损害的自闭症人士。其中93% 有认知障碍（智商低于70），95% 存在适应功能严重落后（一般适应综合指数低于70）。他们按照2:1的比例被随机分到真刺激组（43人）和假刺激组（21人）。
核心技术
研究团队在论文中指出，大脑功能组织存在显著的个体差异，这种个体差异在负责高级认知和社交行为的“额顶控制网络”中表现得最为明显。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研究团队使用了一种个体化脑功能区剖分技术（pBFS）作为“导航”。
✍ 干预方案
疗程长达12周，每天3轮，累计180次、共32.4万次脉冲——就像一场针对大脑功能的“长期训练”，而不是一针短暂的“止痛剂”。此外，在每天的治疗间隔中，还会穿插标准的行为康复训练。
也就是说，以往研究多采用标准化解剖定位，难以捕捉大脑功能组织的个体差异，尤其难以精准找到与社交、认知等功能紧密相关的额顶网络关键节点。
该研究通过个体化脑功能区剖分技术（pBFS），在为每位自闭症者的相关脑区进行精准定位的基础上，利用iTBS模拟大脑天然节律，通过长时程、高剂量的脉冲刺激，改善并强化相关区域的功能连接，这正是整个治疗方法的核心。
02
研究结果：
超过一半的被试核心症状得到改善
此研究的疗效评估采用了国际公认的“金标准”诊断工具——自闭症诊断观察量表-第2版（ADOS-2）来评估，这是一个临床医生通过直接观察来评分，比依赖家长报告的量表更加客观。
同时，疗效评估的主要指标不是简单的看分数变化，而是严格定义为第12周时社交情感（SA）原始分下降≥1分的被试比例，称为“响应率”。这个阈值引用了音乐疗法临床试验中的“最小临床重要差异（MCID）“。
经过12周的治疗后，研究显示：
aiTBS的疗效更好
与假刺激组相比，真刺激组的响应率更高，达到了 55% ，而假刺激组仅有 29% ，并且在改善幅度上，真刺激组也显著大于假刺激组。
aiTBS的起效需要“耐心”
研究发现，在治疗进行到第8周时，两组的效果差异还不明显。但到了第12周，差异变得非常显著。说明长期坚持治疗对于该疗法是否有效至关重要。
aiTBS的安全性良好
研究全程，仅5%的真刺激组参与者出现了轻微的局部疼痛，且没有其他严重的不良反应，证明该疗法安全可靠。
03
重度自闭症人士治疗的突破？
本研究最大的亮点，在于研究群体包括了重度自闭症人士。这类群体通常伴有严重的语言和智力障碍，在以往的神经影像和非侵入性神经调控研究中，这一群体较少被纳入，在本研究中重度自闭症人士的占比达到了87%，弥补了先前研究的空白。
单单看这部分症状严重的自闭症人士，研究也有一些发现：
① 真刺激组中的重度人士的响应率达到了60%，而假刺激组中的重度人士仅达到25%，且两者的差异具有显著的统计学意义。
② 在由家长评估的核心症状量表（SCQ）及语言能力评估分数的改善也达到统计学显著。
这证明，对于重度自闭症人士而言，只要精准锁定属于他自己的那个“坐标”，并给足时间与强度，改变就可能发生。
当然，在关注这项研究的积极发现的同时，我们也要客观地看待它目前存在的局限。
√ 样本量有限。
研究最终纳入被试67人，样本量小，该疗法要想作为成熟的临床方案推广，还需要更大样本的多中心研究来进一步验证结论的可靠性。
√ 缺乏长期随访数据。
根据论文说明，受当时新冠疫情等因素的限制，研究团队未能收集到治疗结束后的长期随访信息。因此，12周治疗带来的改善能够维持多长时间，以及患者是否需要在某个阶段接受巩固治疗，目前尚无数据支持。
√ 推广门槛较高。
该疗法实施受制于两项条件：一是通过功能磁共振成像为每位患者绘制个体化脑功能地图，二是持续12周、累计180次的密集干预。这样成本高、流程复杂的条件极大地限制了其在常规临床中的普及。
√ 家长报告的改善有限。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在重度自闭症亚组中，家长填写的社交沟通问卷（SCQ）出现了有统计学意义的改善，但在全部参试者中，多个由家长填写的量表（如社交反应量表SRS-2、重复刻板行为量表RBS-R、SCQ等）均未显示出显著的治疗效应。
√ 探索性分析有待独立验证。
论文作者也明确指出，研究中对多个量表进行了多重比较，部分阳性发现存在假阳性的可能。这些探索性的结果需要以它们为主要终点的独立研究加以检验，而不宜作为确认性的结论。
04
总结与展望
综上所述，研究虽有局限，可也在自闭症治疗领域具有重要意义：
个体化靶点定位。
不同于以往采用标准化解剖坐标的做法，该研究运用个体化脑功能区剖分技术，为每位患者确定位于额顶网络的刺激靶点，以应对大脑功能组织显著的个体差异。
长程高剂量方案。
干预方案为12周、累计180次、共32.4万次脉冲的加速iTBS。论文指出，此前同类研究多为短程方案，效果往往不持久，而该方案是截至目前治疗周期最长的TMS自闭症试验之一。
聚焦重度自闭症群体。
研究中87%的参试者属于重度自闭症。论文作者在讨论中指出，这一群体在以往的神经影像和神经调控研究中较少被纳入，该试验为其提供了首批关于精准神经调控有效性的客观证据。
研究团队建议，未来需要开展更大规模的多中心验证和长期随访来验证其疗效，以将这一成果更好地推广到临床。
作者 | 黄国哲
心理学硕士在读（ASD方向）
编辑 | 夏天
图片 | AI、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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