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言语的五重维度,语言何以成为今天的模样?

栏目:教育 | 来源:新京报书评周刊 | 2026-11-22 10:07


每个人都对语言感兴趣。词汇的历史、口音和方言、儿童如何学习语言、地名的含义、诗歌和小说的语言风格,以及人们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种种语言现象,无不令人着迷。可并非每个人都了解语言,清楚其来源和演变。

特别是进入到AI迅猛发展的当下,翻译软件转瞬就能让我们得到通顺的文字,人们开始觉得,语言不过是一项可以交给机器完成的工具。我们不必再深究发音的来由、标点的用意,更不必追问字词与语法何以演变成如今的模样。但阅读著名语言学家戴维·克里斯特尔所著的“语言与文化博雅丛书”,却令我们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翻译可以一键完成,我们还要不要读懂语言背后漫长的往事?

“语言与文化博雅丛书”。

撰文|周成刚

语言是动态演变的,既是认知的工具、沟通的桥梁,也是文化的载体。如今,伴随着国际交流与区域合作的不断深化,英语也逐渐成为我们教育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然而,全球化带来经济繁荣的同时,也带来了人们对高效产出与即时反馈的无止境追求;英语教学也未能幸免于这种绩效思维,变得与流水线生产越发相似。压力和紧迫感由此而生。

于是,英语除了实用性以外的其他向度被极度压缩,“速成逆袭”“碎片化拆解”的论调愈发成为主流。英语似乎变成了一个装着许多零碎规则的工具包。需要掌握的规则无穷无尽,更麻烦的是,大多数规则又有许多例外。knight(骑士)词首的k和honest词首的h为什么不发音?复数形式除了词尾加s外,为什么child(孩子)、goose(鹅)和mouse(老鼠)这些单词又有例外?我们常把这些例外当成生产线上的错件,抱怨它们带来的麻烦。可如果它们是麻烦,又为何能够延续至今?在快节奏、求分数和通过率的教学方式下,我们已经无暇顾及语言的本质和美好,对许多看似没有实际意义的语言问题不求甚解。

《降临》(2016)剧照,片中的女主角是语言学家,研究七爪怪的环形文字。

最近几年,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更是让英语乃至语言本身几乎成了“身外之物”。语言似乎已不再被看作人类的特质,而是封装于黑盒中的神秘之物——既然用简单的指令向AI提出要求就能马上得到结果,那么何必关心语言运转规律呢?甚至,我们又何必再费力地亲自学习语言呢?在日益喧嚣的电磁海洋中,人类作为“说话人”(homo loquens)反倒似乎陷入了沉寂。

然而,真正沉寂的不是语言,而是我们倾听语言的方式。作为人类的心智之火与映照文明的镜子,语言不应也无法仅仅被视作无生命的工具。这就是戴维·克里斯特尔与梅尔文·布拉格两位作者看待语言的方式:语言不是僵死之物,而是呼吸着、成长着,而且将存续、演变下去的生命体。我策划引进出版的这套“语言通识系列”便是重新唤醒语言,还其生机与荣耀的一套通识佳作。


重新绘制

英格兰与英语的历史地图

为了使读者感受到英语不同层面的奥妙,克里斯特尔在“语言与文化博雅丛书”中选择了词汇、拼写、标点、语法与语音五条路径展开叙述。这五条路径看似各自独立,实则互为经纬:一个单词的变迁,往往牵动拼写与发音;一个逗号的位置,牵连语法与语义;而所谓“标准”背后,总有群体、阶层与时代的影子。它们不可分割,共同编织出了英语的动人质地。然而,克里斯特尔教授并不满足于仅向读者展现英语之美。在《破解语言奥秘 73个关于语言的终极问题》中,他以更深刻的观点,从多个角度探讨了语言“如何运作”这个更具一般性的问题。如果前面五本书是对英语这棵参天大树的鉴赏指南,那么后者就是一本精密的地图册,使读者以鸟瞰的视角,领略整个人类语言之林的宏大,“既见树木,又见森林”。

先从单词说起。《追根溯源100个英语单词的前世今生》用100个单词,重新绘制了英格兰与英语的历史地图。单词不只是指代事物的工具性标签,克里斯特尔让我们看到,它们更是记录社会关系与文化接触的活化石。例如,street一词源于拉丁语strata,指向罗马道路与军事秩序;pig与pork并存,折射出诺曼征服后“农夫养畜、贵族食肉”的阶级结构;tea从17世纪进入英语后,逐渐衍生出tea-water(茶水)、tea-dish(茶碟)、tea circles(品茶圈)、tea nights(品茶夜)等说法,这个单词的成长过程,记录了茶作为一件舶来品从上层社交时尚到日常餐桌的发展轨迹,反映出英国形成自己独特的茶文化的过程。仔细考察单词在语义与形式之间的微妙差异,我们看到了贸易、战争、殖民与城市生活在语言中留下的痕迹。我们知道历史由语言写成,但读过这本书后,我们会发现语言本身就是珍贵的史料。以单词为线索,我们得以回溯英语的发展脉络,同时以更全面深入的视角了解英国社会的千年变迁。更重要的是,我们能构建起一种意识,在此后的单词学习中自觉穿透释义这一表层,主动谛听它们无声诉说的历史,理解语言和社会发展的密切关系。

《拼之有道 英语拼写的非凡之路》则回应了“英语的拼写错综复杂、混乱无常而毫无规则”的抱怨。克里斯特尔认为英语拼写虽然确实存在难点,但并非无迹可寻。他不劝读者靠背诵制服不规则,而是邀请读者把“乱”读成“真”,从英语的源头开始,条分缕析英语如何发展出了如今的拼写体系,考察的因素主要包括字母与语音之间的张力、诺曼时代抄写员的书写习惯(例如用sh替代盎格鲁-撒克逊人的sc)、英语吸收大量拉丁语与法语词汇后引发的拼写改造、地方口音的多样性等。克里斯特尔还考察了传播媒介对拼写习惯的影响,例如印刷术和互联网都显著地改变了拼写方式。此外,人们对拼写方式的接受并非完全被动;有时,人们会特意以非标准的拼写表达独特的身份认同。克里斯特尔教授还预测了英语拼写的未来。他认为,互联网的兴起和英语的国际语言地位等因素会继续改变英语拼写。在当下快速变革的时期,对拼写过度保守与激进的态度都是不可取的。只有在包容中积极探索如何开发新的拼写管理技巧,才能更好地应对未来。

比起单词、语法等方面,我们似乎更少深入了解标点的用法,所以我认为值得花比较大的篇幅重点介绍,克里斯特尔如何在《可圈可点 英语标点的精妙世界》中对标点进行了一番精彩的“小题大做”。在书的开头,克里斯特尔把我们带到贝尔格莱德的一家酒馆门口,但这家百年酒馆的店名竟然只是一个问号。这个似乎荒诞的用法提示我们,标点不只是辅助阅读的不起眼小符号,它们承载着声音、节奏与社会风气,自有其生命。通过这一案例,克里斯特尔把我们引入了标点符号的发展史与众多关于其用法的争议。正文以阿尔弗雷德宝石上的铭文AELFRED MEC HEHT GEWYRCAN为切入点,谈论盎格鲁-撒克逊时期的无空格书写(scriptura continua),并提醒我们,如今司空见惯的单词空格也是标点的重要组成部分。

阿尔弗雷德宝石铭文,文字意为“阿尔弗雷德下令铸造吾身”。

随着默读成为主流阅读方式,为了适应无声快速阅读,7世纪时在单词间加空格已成为英格兰地区的标准做法。而当句子变得更加冗长时,空格能起到的作用也十分有限,使用标点逐渐成为辅助阅读的必要做法。抄写员在抄本里拉长字母笔画,用中点、十字或斜线来提示意群,甚至把同一行中不同停顿的“点”写在不同高度,给出“主要停顿/次要停顿”的谱系。正是这种从“朗读的节拍”走向“默读的结构”的转向,孕育了中世纪的停顿符号体系:punctus versus标示句末的“落调”,punctus elevatus标示句中的“扬调”,punctus interrogativus标示疑问;稍晚出现的punctus admirativus才慢慢演化为现代感叹号。

类似于拼写中的情形,印刷与出版的兴起也深刻影响了标点。在相当长的一段过渡期里,印刷物中标点的用法充满着混杂。克里斯特尔教授细读了英国第一位印刷商卡克斯顿的一篇序言(为卡克斯顿所译的维吉尔《埃涅阿斯纪》而作),指出正斜线(/)既可能提示开启新内容,也可能提示小停顿;句子中有时句首大写且句末加点,有时则两者皆无。这些含混正是标点“未定型时代”的书面记录。

到了16至18世纪,“语音/修辞”与“语法/语义”两套标点观彼此角力:演员与演说家要求标点提示“气口”,语法学家则要求标点作为“成分”。剧作家本·琼森把标点比作语法中的灵魂与血液;朗诵术专家托马斯·谢里丹批评现代标点受语法家统治而脱离实际朗读;而语法学家洛斯主教与林德利·默里又从另一端强调规范:默里甚至主张在“丈夫、妻子、孩子”这类并列中使用序列逗号。克里斯特尔不急于评判对错,而是把问题拉回“语义+语用”的双重维度:意义是否清楚?风格是否得体?文本的体裁、受众、媒介条件是否允许不同的标注策略?

弗兰克斯匣背面展示的铭文。

通过奥斯汀与笛福等作家的作品,克里斯特尔提醒我们,标点绝不像我们可能认为的那么不起眼;相反,在同样的文本中使用不同的标点,可能会在风格与意义等方面产生非常微妙的差异。因此,标点实则为英语教学中不容忽视的一部分;掌握标点的用法、注意到标点间的层级以及将标点与文本结合起来,这也是读者准确理解文本和精准表达自己的重要手段。

语法的最终目的

不是设置门槛

谈到语法,《言之有理 英语语法的迷人故事》把语法教学中那些不可违背的铁律赶下了神坛。克里斯特尔指出,不应把语法理解为铁板一块的严苛制度,它更多是将意义组织进句子的工艺,是面对不同交谈对象时可以主动进行的社交选择。语法规则是从实际的语言现象中总结出的规律,并不能对语言进行严丝合缝的描述与规定。

关于这一点,克里斯特尔引用了洛斯主教在《英语语法简明教程》中“规则注定不完善,终要回到作者判断”的观点;也提到默里的“停顿等式”如何在现实朗读中显得机械;还通过例句指出了语法派与语音派的分歧,例如人们在读Of particular importance in developing a new system is the need …(在开发新系统时,尤为重要的是这一需求……)这句话时,多在system一词后短暂停顿,但自18世纪以来的语法传统反对在主语与谓语之间插入逗号。大量此类“可为可不为”的小点,恰恰体现了现代写作者在不同语域中作出“恰当选择”的能力。

为了提升这本书的趣味性与可读性,克里斯特尔在书中穿插了女孩苏茜从一岁半到学龄前学习语言的故事。苏茜的故事或许对非母语学习者更具启发意义:语法不是用来死记硬背的条文,而是孩童在试图理解世界并表达自己的内心想法时,通过一次次语言实践摸索构建出的思维脚手架。因此,语法的最终目的不是设置门槛,而是提高表达的可理解性与交流效率。

《悦耳动听 英语发音的激情之旅》把“口音至上”的迷思置入历史语境并加以破除。全书从愤怒听众寄往BBC、投诉播音员发音的来信写起。克里斯特尔以此为线索,解释了这样一个事实:发音通常并没有造成理解上的障碍,因此谈不上正确与否;不同发音更多是判定人们来自何地、身处何种社会阶层的首要依据。以地名Happisburgh的发音为例,克里斯特尔指出,一些不规则的发音不是必须被纠正的错误,而是语言漫长演变的真实痕迹,特殊的读音背后往往有移民迁徙、社会阶层变动和口音融合等多种原因。英语发音当今仍在演变中,从“标准英音”的塑形,到广播时代的传播,再到“全球英语”语境下多中心现实的崛起,它从未静止。正因如此,克里斯特尔强调“可理解性”的首要地位——在相互理解的前提下,人们应该宽容地接纳与自己发音不同的发音方式。对于接受过标准化训练的学习者,这不只是方法论的纠正,更是心理上的去羞耻化。

《破解语言奥秘 73个关于语言的终极问题》则把主题拓展深化到了语言内部,从“语言是什么”转向了“语言如何运作”。克里斯特尔指出,“语言”一词用法驳杂:肢体语言、音乐语言、计算机语言、爱的语言,乃至《烹饪语法》这类书名,都借用了语言学词汇,却指向不同事物。为了划定边界,他设想一位外星访客:它看见人类用声音、符号或手势协作,会问“他们如何做到?”答案是“通过语言”;可当它看见蜜蜂以舞蹈告知花蜜方向,又会问动物是否也有语言。

克里斯特尔由此说明:交流不等于语言,符号学远比语言学宽泛;人类虽有五种感官,但嗅觉与味觉在交流中几乎无关紧要,真正支撑语言的是言语、书写与手语。全书由此展开,分为口语、书面语、手语、语言结构、话语、方言、多语并存等板块。每章都以“如何”发问:如何发出语音、如何阅读、如何习得词汇、如何研究语法、语言如何消亡又如何诞生、多语并存如何运作……各章独立又彼此参照,读者不必从头读到尾,可以从自己最感兴趣的主题开始。如果说上述五本书让人爱上英语,下面这本书则让人爱上“语言”本身。它是一本揭示人类语言诞生、发展和运行奥秘的经典通识类佳作。

《破解语言奥秘 73个关于语言的终极问题》

作者:[英]戴维·克里斯特尔

译者:周成刚 等

版本:新星出版社 2026年

语言是理解世界、组织思想、

建立共情的基本方式

这六本书的独特之处在于:不以概念理论先行,而是把规则嵌入生动情景;不急于纠正“错误”,而是还原其背景。仿佛把被当下教学抽走的生命力重新注入英语,让人看到那些旁逸斜枝当初如何长出。英语不再是干巴巴的规则,而是有生命的故事,能让人共情。同时,它既细读英语,又将英语置于人类语言的广阔版图中:从一词一音见通则,从通则反观英语的独特。

作为这几本书的策划者和主译者,六年的细读和深究让我感触良多:语言不是干瘪的规范目录,而是流动的历史、可触的文化明镜、人性与社会的剖面图。它让我看到英语如何从小苗长成参天大树,走向世界;那些表面的例外与麻烦,反而让我们深谙其悠久历史,感受其强大生命力和包容性,也让我对语言之于人类的意义有了更深的领悟。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问,世界上有数千门语言,为何最后是英语一枝独秀,成为了人们普遍接受的世界通用语言?没错,为什么偏偏是英语,成为世界通用语中使用范围最广的一种语言?从一千多年前偏僻的英格兰岛上的一门方言,到如今拥有十几亿使用者的全球通用语,这一神奇的转变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梅尔文·布拉格的《英语历险记 一门语言的全球征程》生动地解答了这个问题。

《英语历险记 一门语言的全球征程》

作者:[英]戴维·克里斯特尔

译者:青闰

版本:新星出版社 2026年

布拉格从公元5世纪日耳曼部落登陆不列颠讲起,梳理英语如何在与凯尔特语、拉丁语、古诺尔斯语、诺曼法语及后来诸多语言的接触中,不断吸收、改造、失落与重生。他考察的因素包括阿尔弗雷德大帝对英语的拯救、诺曼征服后的阶级语言结构、《圣经》翻译、莎士比亚对英语的丰富、词典规范,以及奴隶贸易、移民潮和工业革命带来的词汇爆炸。传播媒介同样关键:印刷、电影、电视和互联网都显著改变了英语的传播方式。使用者并非被动接受规范;黑人英语、克里奥尔语、方言和俚语不断反哺主流,使英语始终处于分化与融合之中。基于这一历史脉络,布拉格预测,英语未来可能更像一个语族而非单一语言;第二语言使用者将在其未来的发展中拥有更大话语权。

布拉格让我们看到,英语成为全球使用范围最广的通用语,并非某种语言本质上的胜利,而是历史、权力、贸易、迁徙与无数普通使用者共同塑造的结果。也正因此,从克里斯特尔对单词、拼写、标点、语法、语音的五重细读,到布拉格对英语全球征程的宏观梳理,这套书最终完成的不只是一部英语演变史,更是一套系统的认知路径:让英语学习者与语言爱好者跳出零散知识点的桎梏,真正理解语言的形成逻辑、运行规律与文化根基,深入理解这门语言的本质,进而提升对语言的理解深度与专业判断力。这套书所提供的,远不止趣味盎然的语言史实,更是一种穿透表象的深刻视野与一种直达本质的思维方式。它在潜移默化中引导读者理解人类如何思考、如何交流、如何构建社会与文化——这是一场兼具专业深度与人文温度的熏陶。对于想要真正掌握英语、灵活运用英语,或对语言本身抱有强烈兴趣的读者而言,这套书的价值无可替代。

《降临》(2016)剧照,片中探讨了语言规则会不会限制我们怎么理解世界。

这份独特价值,在人工智能时代更显珍贵。语言是人类最独特的能力之一。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言,人是语言的动物,借助语言,人能够认识世界的真相。AI的优势在于借助强大的算法高效产出海量答案,但人类的核心优势,在于对语言、意义与逻辑的精准掌控,在于能够判断何为优质、恰当、有深度的表达。这套书正是帮助我们强化这种掌控力的优质通识读物,它让人重新意识到,语言从来不是可以外包给机器的工具,而是理解世界、组织思想、建立共情的基本方式。当技术越来越能替我们“说”,真正的分野反而在于我们是否还能听懂、想清、判断准。它如同一份AI时代的人文训练指南,让我们通过理解语言的千年演变,学会清晰思考、精准表达、理性判断与共情理解,从而学会驾驭技术,而非被信息洪流裹挟。真正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在于技术本身,而是那些由语言、思维与人文素养共同构筑的、无法被AI替代的“人之本真”。

语言是心智之火,文明之镜。以语为镜,照见的不只是英语自身的曲折演变,更是文明互动的纹理与观察世界的方法。慢读这套书吧,把“不规则”读成历史,把“例外”读成文化,把“标准”读成情境中的选择。当我们愿意放慢节奏,倾听语词里细小而绵长的回声,语言便不再是课本边栏里冷冰的条目,而是与我们同呼吸的生活本身。愿这套书成为更多人重新爱上语言,学会把语言当作理解世界和洞见文明的重要途径。

本文为独家原创内容。作者:周成刚;编辑:何也。校对:吴兴发。未经新京报书面授权不得转载,欢迎转发至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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