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边鑫磊

《小城良方》以一座北方小城和一间基层医院为载体,缓缓铺展关于病痛、离别与和解的故事。剧名中的“良方”,很容易让人先入为主地理解为高超的医术或有效的药方,可随着剧情慢慢发展,便会发现一剂更绵长、更有力量的良方,是“爱”。剧集没有刻意渲染温情,也没有把“爱”塑造成“可抵万难”的奇迹,而是将它拆解成日常里的陪伴与体谅,在烟火人间里,探讨爱如何修补破碎的人心,抚平生活留下的伤口。
主角刘铮亮的归来,并不是他的主动选择。曾经在大城市独当一面的神经外科医生,因一次“飞刀”的医疗事故和母亲的意外失踪,他原本平顺的人生轨迹被改变了,带着难以释怀的过往回到抚城。幼年雪天留下的心理阴影,是他内心一道长久无法愈合的伤口,他医术高超,却终究“医不自医,人难自渡”,面对自己精神上的困顿束手无策。他内心是封闭的,习惯用理性的外壳隔绝情绪,把所有伤痛独自收纳起来,母亲失踪的谜团、兄弟间的矛盾争执,他都选择冷静处理,不懂如何向亲人袒露柔软,也不懂如何安放情绪。旁人眼里他淡漠疏离,实则是长久的无依无靠和职业习惯,让他丧失了感知爱意、表达爱意的能力。
小城的温情,慢慢融化了这层坚硬的外壳。殡葬店经营者艾辰的出现,不是戏剧化的天降救赎,而是两个同样见惯生死、懂得遗憾的人,慢慢靠近、彼此映照。艾辰日日直面离别,通透豁达,她能看到刘铮亮的冷漠之下是对生命的敬畏,能看见他拼尽全力守护病患的本心。艾辰的爱不是拯救式的,她像是一个“小太阳”,用最直爽的方式,不断向他传递热量。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更像是一场双向的理解。刘铮亮学着卸下戒备,学着接纳脆弱,学着坦诚藏在心底的心意。这部剧的优点在于,并没有像大多数剧集把爱情作为爱的全部,而是让它回归为爱的一种模样。

小西门医院的一众同事,构成了另一重爱的图景。龙院长、陈俊南、老黄、车明明都算不上完美,有时偷懒摸鱼,也相互起过争执。可这几个人里,每当有人陷入困境,总有人愿意出手帮一把。刘铮亮在深圳遭遇医闹时,周围一片沉默,可回到小西门,同样的风波再来一次,同事们却都齐刷刷挡在了他身前,连平日里拌嘴互怼的弟弟刘铮光也不顾一切冲上来护着他。这种守望相助,不靠契约,也不图回报,靠的是扎根在乡土里的善意。
剧集的深刻之处,在于它把“爱”的命题,从男女情爱、亲友羁绊,延伸到了医者与病患之间。医院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各自背负着不同的人生困境。段主任为了过往的执念奔波半生,病痛缠身却舍不得就医;张娇的父母倾尽所有也要守护她,在经济重压之下苦苦支撑。很多时候,折磨人的不只是肉身的病痛,还有情感的荒芜。于是小西门医院的医者,在诊疗之外,多了一层人文的关怀。小西门医院为张娇减免了百分之四十的医药费,还在她出院时赠送了两大袋常用药;康升女儿感到委屈时,刘铮亮以开玩笑的方式安慰她“这医院精神不正常的人太多了,你爸也是”。爱在这里,变成耐心的劝慰、困境之中的托举。
可贵的是,剧中对“爱”的刻画始终保持克制。爱可以带来慰藉,却无法逆转生死,也不能抚平所有遗憾。艾辰的母亲米四在贾鑫和宫雪的婚礼上突发心梗,抢救无效离世,喜事瞬间变丧事;杜方手术成功跨过了难关,却没躲过命运的无常,第二天因心脏问题过世;老黄因一次失败的矿难救援患上“晕血症”,至今无法拿起手术刀。这些带有遗憾的情节,是现实的底色。爱无法抵抗生命固有的无常,也无法消解基层医疗面临的现实难题。小西门医院的前路依旧充满变数,生活的难题也不会因为有爱而自动消失。这份清醒,让剧集的表达更真实、更有分量。
当然,剧中部分情节的设置带有巧合色彩。但瑕不掩瑜,《小城良方》让我们明白,这世上没有神奇的特效药,人与人之间彼此交付的善意与情义,才就是生活最珍贵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