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约翰·戈特曼说：“爱需要大量庸俗的表达。”
庸俗放在爱情里，庸俗其实是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琐碎的、甚至有点肉麻的表达。它不高级，但它扎实。
我们从小受的教育，常常把爱架在高处。《诗经》里写“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是典型的雅。隔着水，隔着雾，隔着距离。
古人写情，多半讲究个含蓄，讲究个“发乎情，止乎礼”。好像太直白了就不值钱，太具体了就俗气。于是我们心里种下了一个念头：好的爱情，应该是精神共振，是琴瑟和鸣，是无声胜有声。
可事实是，那些靠“猜”维持的感情，最后全死在了猜不透上。
为什么戈特曼说爱需要“大量”庸俗的表达？因为爱的本质，不是一次性的壮举，而是持续性的确认。你每天说一句“路上小心”，比你每年送一次奢侈品包更接近爱的内核。
前者是日常的、重复的、笨拙的，甚至有点烦人的；后者是仪式感的、难得的、可以发朋友圈的。但人真正需要的，恰恰是那些用不着发朋友圈的东西。
庸俗的表达，翻译过来，就是“不说人话”的反面。不端着，不装深刻，不试图用一句顶一万句。而是用一万句，去顶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句。
早上问一句“吃了吗”，晚上说一句“早点睡”，吵架后递一杯水，出门前摸一下头。这些动作毫无美感，但它们构建了一个人心里最基本的安全感。
古人对这一点，其实心知肚明，只是写得比较雅。比如《浮生六记》里沈复写芸娘，写的是芸娘每天早起替他收拾行装，写的是两人分食一碗粥，写的是芸娘女扮男装陪他逛庙会。
全是庸常琐事，没有惊天动地。但林语堂说芸娘是“中国文学中最可爱的女人”，可爱在哪？可爱在她把爱落实到了最庸俗的日常里。
反观我们现在的婚恋观，多少有点走偏了。我们太擅长讲“灵魂伴侣”，却不擅长讲“饭搭子”。我们把“仪式感”捧得太高，把“日常感”看得太轻。
我们总以为爱是一个需要不断证明的命题，却忘了爱其实是一个需要反复练习的习惯。而习惯这东西，天然就是庸俗的、重复的、不起眼的。
更深一层看，“庸俗”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发生在“雅”失效的时刻。雅是精致的，是修饰过的，是有距离感的。但人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持精致。
大多数时候，人就是疲惫的、无聊的、甚至有点乏味的。如果爱只能在“雅”的层面成立，那它一碰到生活的毛边就会碎。恰恰是那些庸俗的表达，像水泥一样，把两个人之间所有看不见的缝隙都填满了。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爱这件事，很像写文章。真正打动人的文章，往往不是那些用尽华丽辞藻的篇章，而是那些用大白话把事说明白了、把情说透了、把人心说软了的句子。
汪曾祺写吃的，写“咸鸭蛋质细而油多，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一个字都不雅，但你看完就是觉得活着真好。爱也是如此。一句“给你带了碗面”，有时候比一万句情诗都管用。
所以别嫌那些庸俗的表达烦。那些每天问“在干嘛”的人，那些发无聊表情包的人，那些把你的药盒分好、把水果洗好、把你的充电线插好的人，他们其实是在用最笨的方式告诉你：我在。
而“我在”这两个字，拆开来看，就是最长情、也最庸俗的告白。
戈特曼研究了几十年的夫妻关系，最后得出的结论，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别把爱想得太复杂。
爱不是一场高雅的辩论赛，而是一顿又一顿的饭、一句又一句的废话、一次又一次毫无新意的“你回来了”。那些听起来俗气、琐碎、不值一提的东西，恰恰是爱最扛造的部分。
高处的爱，供人仰望；庸俗的爱，供人活着。而人，终归是要活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