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上百万开面馆，不收顾客一分钱，来了随便吃。
你见过这样做生意的吗？
最近，南京一家“零元面馆”在网上引发了巨大争议。
在这里，任何人，无门槛、不花钱，只要进店就能吃一碗热乎素面。
唯一的要求，是尽量自带碗筷。
他不问贫富，不查困难证明，也不问身份，只要你排队进店，人人都有份。
这哪是做生意，这不是冤大头吗？
这背后的老板是何方神圣，敢这么不要命地砸钱？
据爆料，面馆的老板，是南京本地的商业大佬。
大佬买卖做得很大，公司年流水超40亿。
他开零元面馆，就有两个目的。
一是推广素食，二是慈善，让那些生活遇到困难的人，也能吃一碗面条。
而这样的面店，他打算开十家，计划每天要送出去5000碗面，一年的亏损可能就要上千万。
面对老板的举动，很多网友质疑他是网红搞流量的，他在线下亏的钱可以在网上赚回来，还有人质疑这个老板是洗钱的，只是包装好听一点而已。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不明真相的人不方便去评判。
其实，起初看到新闻，我的心头是热的。
一碗素面看似微不足道，却切实地让很多人得到了福利和帮助。
可越往后看，越发现事情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零元面馆开业一个月，几乎天天爆满。
甚至还没开门，就已经有人在大排长队，队伍经常排出去好几百米，人流量特别大，甚至虹吸了附近很多的人过去。
面馆老板是发了善心，可随着排队来吃免费面条的人越来越多，让人想象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这里本来就是条商业街，有很多小吃店。
一条街的客流是有总数的，你把价格打到零，不是把蛋糕做大了，而是把别人的那块切走了。
他的免费面条火了之后，周边店铺的客人几乎腰斩，营收暴跌。
离零元面馆一百米远，就是一家安徽板面。
老板在这干了好多年，最便宜的板面只卖十块钱。
可自从零元面店开业以后，面馆客人越来越少。
老板说，再这样下去他们只能重新找店面了。
老板坦言，他理解零元面馆的初衷，却也说了句很实在的话：
这不是格局的问题，而是压在自己身上的柴米油盐。
不仅是他，还有在附近卖炒面的杨师傅，一碗面几块钱都没人买单了。
原本他还雇了几个员工，现在因为生意差只能把员工清退了，自己一个人扛，每天愁得焦头烂额。
同样是成本，但压在每个人身上的重量是不一样的。
对零元面馆的老板来说，上千万的投入只是他财产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名声能对自己的事业有促进作用。
可对这些小摊小贩来说，几百块钱都要掰开算，房租、人工，样样都能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面馆老板的善意是真的，可这份善意的成本，却悄悄转移给了另外一些人。
而且来吃面的人，很多人并不是生活困难，只是为了占这个便宜，凑这个热闹。
很多都是附近的居民，听说有免费面吃了，就每天过来排队，反正也没事做，队伍里面最多的都是大爷大妈。
还有很多人发挥薅羊毛的精神，把店里的餐巾纸都抽了带走，甚至有人一趟吃了三四碗吃到撑着，还有人造成了吃不完浪费的场面。
这些人，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要花钱去周围的餐饮店消费的，可正因为这里免费，所以一股脑地全部挤了过来。
所以最后结局变成了这样：
一份善意，断了别人的生计，却帮助了一群不需要帮助的人。
经济学里有个词叫外部性，意思是一个人的行为，让不相干的第三方承担了成本。
你在我门口种一棵树，挡住我店里的光，这叫负外部性。
你在我隔壁开一家永远不要钱的面馆，我的店子就只能倒闭了，这也叫负外部性。
区别只在于，前者是恶意的，后者是善意的。
可成本是不认动机的，因为总要有人为此买单。
于是最后变成了，收益归吃面的人，名声归面馆老板，账单却归了周边辛苦维生的小店。
这条街上的每一家小店，都在为一个他们没有参与决定的善举，出一份他们没有同意出的钱。
很多苦心经营的餐馆老板被逼到没有活路，在网上哀嚎：
他们没有流量，没有镜头，没有热搜。
他们起早贪黑，就赚一点辛苦钱。
可现在熟客走了，一家人生活的压力还在，他们的房租也不会因善举而减免。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这个零元面馆能不能持续，能持续多久？
如果他搞个几个月把周围商家都耗死了，最后又说不搞了，那这些被逼到倒闭的商家岂不是太无辜了？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一鲸落，万物生，一条鲸鱼的坠落，可以滋养周边的无数生灵。
可一条鲸鱼的崛起，是需要吃无数的小鱼小虾，把普通商贩都逼到没有活路。
很多人会说，不管怎么样，这个零元面馆的出发点是好的。
我承认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每一个想要帮助别人的人，肯定都不会有坏心思。
但有时候，好心也能办坏事，好心不意味着就绝对没有错。
我们在做一件事之前，可以多考虑一下自己的行为对别人会造成什么影响。
正如广大网友所言，这个零元面馆的老板，如果喜欢做慈善可以去开福利院或者寺庙，专门救助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或者开医院，拯救看不起病的普通人。
而不是开无门槛的免费面馆，帮助了不怎么需要帮助的人，最后把一批讨生活的人逼到没有退路。
社会学家韦伯提出过一个观念。
这个社会的伦理其实有两种：
一种是信念伦理：我只管我的心是不是纯的。
另一种是责任伦理，我要为我造成的后果负责，而不是让别人承担代价。
大部分人只看到了第一种，而真正高级的是第二种。
一次采访中，罗翔提到过一件很小的事。
他说自己小时候，很喜欢邀请流浪汉来家里玩，让爸爸妈妈给流浪汉做饭吃。
小罗翔很开心，觉得自己帮助了别人。
可他没有发现，流浪汉身上总是散发着臭味。
每次带进家里，爸爸妈妈都要重新做一遍家务。
无形中增加了父母的负担不说，父母还要替他承担将一个陌生人领到家里来的风险。
尽管爸妈为了不让小罗翔伤心，每次都是笑脸相迎，但罗翔每每提起来都觉得愧疚。
因为他获得了做好事的快感和美名，可真正付出代价，承担责任的却是他的父母。
很多人对善的理解，和小罗翔是一样的。
“我想做好事，这就够了。”
“我帮助了别人，我就是好人。”
却没有考虑过，自己所谓的善良，是不是在让别人买单，慷他人之慨。
好人自己做了，代价却是别人付的。
想起几年前有这么个新闻，有个女孩在古寺庙里“修复壁画”。
她的初心很简单，就是让那些被岁月洗刷过的壁画，能够焕然一新的出现在大众面前。
当时网上一片夸赞，很多人称她每天面对冰冷的墙壁，爬上爬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又善良又有毅力，她自己也收获了无数流量。
但很快，就有专家坐不住了。
古壁画是文物，你在古画上直接画上风格不同，笔法不同的新画，还有好多处错误，这不是破坏文物吗？
这些都是有上百年历史的壁画，现在被她用红漆刷了个遍，苦了那些文物修复的老师，还要处理她留下的烂摊子。
这到底安的是好心还是坏心？
有句话说的很对，世界上的很多坏事，其实都是所谓好人做出来的。
不怕机关算尽的小人，就怕灵机一动的好人。
小人作恶，你还能反击，可好人带着光环，站在道德高地，你连还嘴的权利都被剥夺。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泛滥的善良，缺的是理智和克制。
有时候，行善比作恶更值得谨慎。
忽然想起一千六百年前，子贡赎回鲁国奴隶，却因为心地善良不肯去领赏金的那个故事。
为什么孔子要批评他？
因为你一个人高尚不要赏金，但很多人并没有你这么高尚。
他们如果去领钱的话就会被别人对比和指指点点，这样就导致更多的鲁国奴隶无法被赎回来。
其实这件事，不是说子贡坏。
而是说，我们不能仅对自己的心负责，还要对后果负责。
如果想要真正发挥善意的价值，就要进行更多的思考和抉择。
不是我好心，帮助谁了，造成什么后果，谁受益就跟我无关了。
而是先想清楚：谁最该被帮？怎么帮得不伤人？
新疆有个项目叫 “墙上便饭”。
顾客吃完饭，可以多买一份，把小票 “寄存” 在店里的爱心墙上。
而真正需要的人进来，从墙上撕一张小票交给老板，就能换一顿饭。
你看，这既保住了受助者的尊严，没有影响别人的生意，也帮助了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善良也需要智慧，低级的善良讲感觉，高级的善良讲分配。
康德讲过一句话：你做好事的原则，要想办法成为所有人都照着做的法则。
什么意思呢？
如果你做了一件好事，但别人无法效仿，不能产生同样的影响，甚至是伤害到别人，那么它就不算好事，只算你自己的独角戏。
比如回到开头的那家面店：如果这条街上每家店都免费，会怎样？
如果每个老板都拿自己的钱去补贴全城的午饭，会怎样？
答案很清楚：全都倒闭。
其实这个零元面馆老板有很多种做法，能让善意不掉在地上。
比如做成 "待用面"：不用免费，把价格降到成本线，让愿意的人多买一碗挂在那儿，谁需要谁取。
或者跟周边小店合作：面馆出钱，从邻居那儿采购面条和浇头，把成本留在街里，而不是把所有客流从街里抽走。
所以，我们要做善良的人，但不能做盲目善良的人。
当我们想要付出善意的时候，要尽量理智一点，多分析一点，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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