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爱情》2014年在央视一套首播,到今年正好12年。豆瓣评分从开播时的七分多一路涨到9.5,十年间重播超过300次,累计观众5.45亿人次。这个数字放在今天,属于没有流量明星的年代剧,能拿到的最好成绩单。有意思的是,观众吵了十几年的一件事,是这部剧里谁的演技最好。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里,女主角梅婷只排第四,前面站着三个女配。

先说排在第一的刘琳,江德华这个角色,是整部剧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她得让观众在前期讨厌她,中后期又得让观众心疼她,这两个阶段必须在同一个人身上拉出明显差别。刘琳自己说过,江德华是“让人恨在前,爱在后”。

她第一次看剧本的时候不想接,觉得这角色太糙,台词里全是粗话,跟自己这个北京姑娘差太远。她当时想演的是安杰的姐姐安欣,优雅、沉得住气、有内心戏。是梅婷一集一集给她讲剧情,跟她保证“你往后看,一定会爱死她”,她才接着往下读,读完三天就服了。

为了贴上去,刘琳把留了多年的长发剪成直愣愣的齐耳短发,要求素颜出镜,自己带旧棉袄当戏服,开拍前跑到山东农村跟村民同吃同住。拍火车站那场戏,她提前三天没洗头。拍完这部戏回到家,她老公开门愣了半天,眼前这个走路带风、说话带山东腔、吃饭狼吞虎咽的女人,他整整三天才“认回来”。
更绝的是她后来的路,《知否》里的大娘子王若弗,她是临时来救场的,原定演员演了几集觉得不合适退了。给她定心丸的导演张开宙,正是《父母爱情》的摄影师。她用一个悲剧人物的演法去演一个喜感角色,结果大娘子成了全剧的快乐源泉,表情包满天飞。

排在第二的是刘奕君,欧阳懿这个人分三段走。前期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留洋知识分子;中期历经磨难;后期虽然苦尽甘来,可那股不甘和沧桑压不住了。刘奕君在一次采访里被问到演这么多年戏遇到过最难的角色,他毫不犹豫说了欧阳懿。

最狠的一场是他在江家喝醉,哭着喊出“我不是老欧,我是欧阳懿”。据说拍这场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在场工作人员跟着一起哭。他这些年靠《琅琊榜》的谢玉、《伪装者》的王天风又火了一轮,但观众心里最特别的那一个,还是欧阳懿。

第三名刘天池,是《父母爱情》里最“不像演员”的一个。她演的王秀娥是嫁进城里的农村妇女,泼辣、计较、不讲卫生,安杰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吃她做的饭。选角时孔笙一度很头疼,最后找到表演系的老师刘天池,她起初也辞演,架不住导演盛情难却才接下。外形和气质全被角色吃掉了,这在别的演员身上是损失,在她身上成了本事。

最见功底的一场是给安杰接生,剧本写的是一口烧酒喷在剪刀上,道具组本应准备假酒,刘天池拿到的却是真酒。她吞下去那一刻的发抖反应非常真实,意外跟整个场景融在一起,动作利落得没有半点犹豫。看她那一下,不像在演,像村口随便拉来的一个接生婆。

第四名才是梅婷,她接的其实是全剧最难的角色之一,难在两点。第一是颜值门槛,安杰在剧里美了一辈子,这一点剧里反复提过。第二是年龄跨度,从十几岁的姑娘一路演到白发老太,每个阶段都得有差别。
梅婷两样都占了,她1975年生,1998年凭《红色恋人》拿下第22届开罗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第二年又拿第5届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女演员奖,那时候她二十出头。后来凭《父母爱情》拿下第30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优秀女演员奖。

她的处理前期稍显端着,那份优雅像是刻意摆出来的,跟岛上粗糙的日子隔着一层,到中后期才真正松下来,尤其是老了跟江德福拌嘴,眼神里全是过日子的烟火气。她排第四不是演得差,是这个角色本身的发挥上限摆在那儿,安杰从头到尾都是安杰,人格没有断过。

第五名郭涛,当初选角的时候,编剧刘静对郭涛并不满意,她觉得江德福可以不帅,但不能是这样一个“肿眼泡”的普通人,是孔笙坚持要用他。等整部剧拍完,刘静的态度直接反转,喊出了“郭涛之后,再无江德福”。
江德福这个角色太正了,军人出身,认死理,还带一点笨拙的可爱,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爆发的情绪陡坡。在追安杰那些戏里,郭涛把这份笨拙拿捏得很准,学写字、学跳舞,踩了脚还要硬撑着笑。他早年还演过《疯狂的石头》里的包世宏,那个油滑又仗义的家伙跟江德福完全是两副面孔。

第六名任帅,这个位置有点委屈他。老丁的戏份本就不多,人物还格外不讨喜,嫌弃原配王秀娥没文化,当着江德福的面说过“我没有一刻是开心的”,王秀娥走后几经辗转才娶了德华。这样一个处处算计的中年男人,稍微演得用力一点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反派,任帅偏偏演出了他的可怜,那种求而不得的憋屈全放在眼神和停顿里。排在第六,更多是角色的限制。

把这份名单从头看一遍,能发现一个规律:排名越靠前,角色前后段的人格落差越大,演员被角色改变的东西越多。刘琳剪掉了头发、改掉了口音、三个月不洗头,刘奕君要把一个人从云端演到泥里,刘天池要把自己那张脸彻底交出去。梅婷演的安杰是一条平缓向上的线,郭涛演的江德福是一条几乎水平的线,任帅演的老丁是一条被篇幅切短的线。这就是为什么榜首给刘琳,很多人没意见。不是她资历最老,也不是她名气最大,是她承担的那个角色在整部剧里跑动幅度最大,而她把每一个折角都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