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名字叫《如何抢银行》的电影，导演是拍过《子弹列车》和《特技狂人》的大卫·雷奇，主演有尼古拉斯·霍尔特、约翰·C·赖利、佐伊·克拉维茨，听起来像是稳赚不赔的组合。但这部片子在劫案惊悚和深层表达之间没找到平衡点，节奏忽快忽慢，故事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当正经犯罪片，还是当一部疯癫的网络闹剧。
片子11月13日上映。
故事的核心是一群把抢银行做成内容的人。前军人转行当劫匪的瑞安（尼古拉斯·霍尔特饰）带着小团队行动，成员包括妻子艾米（安娜·泽井饰）、军中老友文斯（皮特·戴维森饰），以及负责内容运营的雨果（伦齐·费利兹饰）。他们把抢劫过程发到自己的YouTube频道上，频道名就叫“如何抢银行”。影片开场时，这伙人已经在往网红的方向狂奔，瑞安戴着狐狸面具，对着镜头给观众讲阶级差距和现代经济的低效。
追他们的是探员约翰·韦斯特（约翰·C·赖利饰），他找来了里根（佐伊·克拉维茨饰）帮忙——一个爱抽大麻、沉迷奇多、正在软禁中的程序员。
片子的反建制立场很明确：银行被拍成掠夺性机构，团伙公开抢劫被包装成一种民粹式反抗。中段有一场戏，韦斯特和里根去见银行经理大卫·沃尔顿（克里斯蒂安·斯莱特饰），这人油滑又傲慢，把接连发生的劫案轻描淡写地说成普通罪犯干的。里根当面戳穿这套虚伪，把大家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银行不才是真正的贼吗？
这个问题确实有点意思，尤其因为电影大量篇幅都在讲这伙人网上的粉丝越来越多。他们的抢劫不只是为了发财，而是精心打包给观众看的表演，观众把他们当明星。狐狸面具、视频、越来越大胆的行动，都在堆一个刻意经营的罪犯人设。片子里还直接提到了《惊爆点》和《侠盗猎车手》，把自己的影响来源和野心摆得很明白。
但把抢银行变成内容这个决定，本身就透着古怪。团伙的视频被当成娱乐，角色们清楚每一次成功的抢劫都得比上一次更离谱。瑞安反复强调“这不是游戏”，可他周围的一切几乎都在说相反的话。抢劫成了讲笑话、造奇观、制造病毒式传播时刻的机会，哪怕这些行动正在把别人的命搭进去。
雷奇在现代动作片里自成一派，擅长把高速混乱当笑点、把霓虹奇观当游乐场。从《子弹列车》的极速节奏到《特技狂人》写给好莱坞特技的情书，他的片子常常靠把荒诞设定变成自知之明的爽片来成立。纸面上看，他简直是为这种带现代感的劫案片量身定做的。但雷奇之前的作品是彻底扎进卡通式动能的，这部片子却卡在一场刺耳的拉锯里：一边想靠GTA线上大厅那种高咖啡因能量滑行，一边又不断踩刹车去处理沉重的情感创伤和系统性的反资本悲伤。结果是调性上的急转弯，一些最有说服力的戏剧段落被梗化的不敬彻底拆了台。
有一场戏特别能说明问题：团伙和一名休班警察交火。这场对峙被呈现为团伙网上内容的一部分，又是一个搞笑机会，戴狐狸面具的瑞安像PewDiePie看到游戏跳脸杀那样，宣布惊喜警察登场。这种处理放在一部更纯粹的喜剧里也许成立，但这部片子又想让它有真实的后果。团伙是真的在挨枪子，可角色们似乎活在一个什么都能用一句笑点打发掉的世界里。
片中的YouTube段落也没帮上忙。这些段落本该展示团伙如何把抢劫包装给公众看，结果带着明显的好莱坞光泽，不像真实病毒内容那种随手拍、游击队式的混乱。如果这些段落用真的GoPro或Insta360来拍，走伪纪录片路线，也许能让那些YouTube抢劫片段少一点工业感。实际看到的是好莱坞想象中的病毒视频。
调性撕裂最伤的地方，是片子试图转向真正的悲剧时。故事后段，文斯迎来一次残酷的清算，戴维森用出人意料的脆弱演出了这场戏，给了它真实的情感重量，但这份重量最终没能完全落地。一部电影用一半时长把角色的危险行动当成网络喜剧，突然又要观众去消化这些行动带来的毁灭性生死后果，这和前面的一切是脱节的。
这类由角色驱动的段落在后半段反复出现，几乎和开场的混乱闹剧断了联系。不管是文斯出人意料的脆弱，还是瑞安和艾米之间那种绝望的忠诚，雷奇确实想让我们在乎这些脑子里装着流量的法外之徒和他们的行为后果，但他很少给这些时刻留出呼吸的空间。剧本不停把方向盘拽回下一个病毒式笑话，人几乎没法真正沉进戏里。
有些地方本来可以更好。这片子如果更彻底地扎进喜剧本能，接受自己设定的荒诞，而不是反复往里注射严肃情感戏，可能会连贯得多。请了约翰·C·赖利来演这个半反派，却不给他全片最好笑的台词，实在让人费解。反过来，如果完全正着拍，反资本的信息和角色之间的道德张力会更有分量，尤其是韦斯特和里根之间的意识形态分歧。
结果它卡在一个尴尬的中间地带，两边都不肯彻底站队。角色不断提醒我们这些劫案不是游戏，电影自己却几乎忍不住把它们当游戏拍。对一部拥有这么多人才、这么切时的社会评论和这么强动能的作品来说，这个结果令人失望。霍尔特的表演拼得很凶，赖利带来了恰到好处的戏剧分量，核心设定也确实有潜力，但一场像是为了流量而策划的反资本革命，能榨出的东西终究有限。
不过，故事给这群法外之徒留下的位置，门还大开着。如果真有续集，只能希望那部大概率会叫《如何越狱》的片子，在越狱之前先想清楚自己要用哪个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