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拉蒙天舞完成对华纳兄弟探索的收购还不到一个月，DC影业又传出人事地震：詹姆斯·古恩与彼得·萨夫兰将卸任DC影业负责人。不管你是否喜欢古恩处理DC角色的方式，一个曾经完整公布电影与剧集片单的人，四年后带着多个开发到一半的项目被请出局，这个收场方式实在够戏剧性。
目前还不确定DC宇宙会延续，还是会在新任负责人杰里米·拉查姆手中再次重启。可以确认的是，古恩仍会参与一部DC项目的编剧工作，那是在他的《超人》续集《明日之子》上映之后。换句话说，古恩原本的规划很难按现在的样子活下来。
过去十年里，DC的电影策略改了多少次，已经数不清了。于是问题自然浮上来：DC电影宇宙是不是被诅咒了？我们还能在大银幕上看到一个稳定版本的DC世界吗，还是它注定永远活在漫威的阴影里？
接手时，这个品牌已经在谷底
古恩和萨夫兰接管DC影业时，这个系列的状态没什么可辩解的。《神奇女侠》和《海王》第一部在商业上或许算成功，但扎克·施奈德与乔斯·韦登对《正义联盟》互相冲突的构想，让系列主线成了一场灾难，后续项目只能艰难收拾残局。这带来了一连串票房失利或彻底扑街的作品，包括《猛禽小队》《黑亚当》《雷霆沙赞！众神之怒》《闪电侠》和《蓝甲虫》。失败密集到很难解释这个品牌是怎么活下来的。
很多人把古恩的入场看作急需的新血，尽管他此前已经通过《X特遣队》和衍生剧《和平使者》有过DC经验。他的《超人》重启开局不弱：不算完美，但基本盘对了——选角不错，基调乐观，对莱克斯·卢瑟的处理也相当出彩。
但古恩的个人趣味也反噬了他。他偏爱C级角色，加上停不下来的古怪劲儿，引来粉丝反弹：为什么在开发大猩猩格鲁德和超狗小氪的项目，蝙蝠侠和神奇女侠却不见踪影？就在本周消息传出前不久，还曝出古恩考虑过拍波点人前传剧——这个时间点很难不让人觉得讽刺。
无论你怎么看古恩的DC作品，他最大的硬伤在于：他此前已经在旧DCEU里执导过项目，这让新DC宇宙的正史边界变得难以厘清。华纳想重启系列，但古恩不可能把自己拍的片子踢出连续性，也不可能放弃他个人喜欢（或者娶了）的演员。当得知《X特遣队》和《和平使者》的“某些方面”属于DC宇宙正史、其余DCEU被踢出连续性时，很难不翻白眼。古恩甚至不得不做一档“这算正史吗？”的播客来解释自己的作品，于是出现了诸如他不确定小丑是否已存在于DC宇宙、同时又表示玛格特·罗比愿意的话欢迎她回归演哈莉·奎因这样的奇怪表态。
最终，古恩为DC规划的大部分内容都不会落地。他以一个野心极大（现在看也过于自信）的“第一章”计划开局，涉及10个电影和剧集项目，而在这次人事变动宣布时，其中超过一半已被取消或困在开发地狱里。这状况令人唏嘘，但对DC来说，算不上没有先例。
这套剧本，2013年就演过
漫画粉丝原本希望古恩的DC宇宙构想，能让正义联盟和他们的伙伴远离此前改编作品接连不断的争议。结果DC宇宙重复的，是一套可以一路追溯到2013年《超人：钢铁之躯》的动荡与反复。
扎克·施奈德对超人的构想至少可以说是分裂的：本意是打造一个漫威电影宇宙的竞争者，结果他对DC英雄阴郁暴力的处理让不少观众无感（当然它也有自己的拥趸）。《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的灾难性反响让情况更糟，其口碑与观众反应把DCEU扔进沟里，而同一时间漫威正一路走高。和古恩一样，施奈德的计划很宏大，一个五部片弧线，本该包含三部《正义联盟》，结果拍到一半就崩了——片方请来乔斯·韦登，在制作中途重拍并重新剪辑了第一部《正义联盟》。
后面的事成了历史：《正义联盟》上映后在超级英雄电影的浪潮里几乎没激起水花，它对这个系列唯一持久的相关性，是施奈德信徒们一直吵到2021年拿到他那版四小时剪辑版。下一步赌注是用《闪电侠》电影重启系列，改编时间旅行故事“闪点”来重置片方认为DCEU里不奏效的部分。但《闪电侠》本身又成了一个头疼项目，导演和编剧换了一轮又一轮，塞斯·格雷厄姆-史密斯、里克·法穆伊瓦、约翰·弗朗西斯·戴利与乔纳森·戈德斯坦先后参与，最后才由安迪·穆斯切蒂把它送过终点线。这还没算影片上映如何变成一场公关噩梦：主演埃兹拉·米勒跨州连环违法，第三幕还用CGI让克里斯托弗·里夫、亚当·韦斯特、乔治·里夫斯等已故演员“复活”，观感相当瘆人。
DCEU幕后这些令人瞠目的故事，数量之多确实惊人。地球上最大的电影公司之一（在被并入天舞集团之前），一边想经营一个合家欢式的大片娱乐系列，一边要处理这些状况：CEO凯文·辻原2019年因被曝以演出机会向女演员夏洛特·柯克索取性好处而辞职；钢骨演员雷·费舍尔指控韦登以及DC管理层（包括辻原的继任者沃尔特·滨田）营造充满敌意和种族歧视的工作环境；道恩·“巨石”·强森被指曾向媒体泄露伪造的财务信息，试图让人相信《黑亚当》不是票房扑街。最后这件事还牵扯到强森试图在古恩任命敲定前利用权力真空，把亨利·卡维尔带回来在《黑亚当》片尾彩蛋中出演超人，结果两个月后卡维尔不得不公开表示自己再次离开这个角色。
有这些前情，再加上那么多DCEU电影宣布后又取消（愿本·阿弗莱克的蝙蝠侠单人电影安息），DC的电影宇宙从未接近过漫威那样的文化共鸣，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但现在我们知道又要换领导层了，古恩任期之后最大的问题是：下一个时代会不一样吗？
《明日之子》会变成什么
DC宇宙下一部重要作品是古恩的《超人》续集《明日之子》。这位导演会留到后期制作完成，但随着拉查姆接手DC电影负责人，这部原本被当作古恩宇宙支柱的电影，如今更像一篇悼词。就像《闪电侠》最终成了DCEU令人失望的终章，粉丝现在走进《明日之子》时已经知道，这是古恩DC宇宙愿景的终点，而不是他原本设想的那个东西。领导层不断洗牌意味着，《明日之子》和当年的《闪电侠》一样，处在一个尴尬位置：它要铺垫新英雄和新故事线，而我们已经知道这些铺垫大概率走不远。如果DC试图建立的连续性过几年就要重置、换角，甚至像莱斯利·格蕾丝那部命运多舛的《蝙蝠女》一样整个取消，那投入进去又有什么意义？
公平地说，拉查姆也有可能让现在的DC宇宙继续下去，不逼观众再经历一次重启。IGN的杰西·希丁就提出，鉴于上一个版本刚结束不久，扔掉古恩的宇宙是个错误。但新领导上任，很少不带自己的想法，这意味着古恩那些角色的命运悬而未决。如果DC真想复活绿灯侠系列，真的甘心让凯尔·钱德勒演的哈尔·乔丹就这么死了？汤姆·里斯·哈里斯演的泥面人，真能见到下一任蝙蝠侠？如果拉查姆找来的下一批人对自己选角有自己的想法呢——比如有传闻称阿德里娅·阿霍纳将在《明日之子》中接演神奇女侠。他们得庆幸古恩还没把自己兄弟肖恩选成小丑。
这又引出多年来一直被提出的另一种论点：粉丝和媒体应该停止把超级英雄项目当作更大宇宙的零件，而是当作独立作品。这个想法我理解，但它的漏洞在于，这些东西如今已经不是按独立项目来构思的了。自漫威电影宇宙成功以来，几乎所有超级英雄改编作品都以更大系列的一章来制作和营销，无论是索尼的超级反派衍生片、他们的蜘蛛宇宙项目，还是DC宇宙。即便是马特·里夫斯《蝙蝠侠》这样的独立电影，也仍属于同一场电影宇宙实验，HBO Max的《企鹅人》等衍生剧，以及“蝙蝠侠史诗犯罪传奇”这样的称呼都是证据。要求去看《明日之子》的观众关掉脑子里那部分——那部分知道古恩在片里铺垫的很多东西可能被改掉——等于给了这些作品的操盘者他们并不配得到的信任。
古恩时代的最后余波上映之后，DC会往哪走，还要再看。但如果DC想不再当竞争者的配角，他们需要明白：不断的动荡已经毒化了观众好感的井水。毕竟，当地基一直在脚下塌陷，你不可能建起牢固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