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千
谁不想在另一个世界里当一次上帝？
追剧时着急的，莫过于自己已经看穿了骗局，主角还在往坑里跳。
偏偏剧情不会因为观众的不甘心，就换一个走向。要是能替他选一次，故事会不会不一样？
互动短剧就是这个玩法，它把选择人物命运的机会交给了观众。创作者提前用真人拍摄或AI生成不同剧情，在关键时刻弹出选项，让故事沿着观众选中的方向继续。
东南亚已经成为全球短剧的重要市场。Sensor Tower今年发布的报告显示，当地短剧App用户的日均使用时长接近40分钟，在比较的七个国家和地区中排名第一，高于全球约25分钟的平均水平。今年第一季度，东南亚还贡献了全球32%的短剧App下载量和54%的总观看时长。
互动短剧也想从这块市场中分一杯羹，让已经习惯追剧的观众，愿意为亲自决定剧情再多停留一会。
观众多点的这一下，能给短剧公司带来多少新生意？
选剧情，也选对的人
面向东南亚市场的互动内容，已经有了真人实拍和AI生成两条路线。
从具体作品看，真人偶像项目借助的是观众对艺人已有的喜欢，AI原创互动剧则通过虚构人物和剧情选择，吸引喜欢恋爱故事、悬疑解谜的用户。
越南MangoPlus推出的《敲开美男的家门》（暂译），据制作方披露，获得超过5万次预约，相关内容在各数字平台累计观看超过5000万次。今年10月16日，平台继续推出男团UPRIZE参与的《美男列车》（暂译），据平台提供的数据，上线15小时后已出现超过1000篇社交讨论帖。
这些越南偶像互动作品的特点，是让粉丝带着对艺人的喜欢进入故事。制作方已经知道一部分观众想看谁，接下来要提供的，是日常追星中难以获得的相处体验。
《敲开美男的家门》的五位出演者来自选秀节目，观众在故事中扮演他们的伴舞，进入共同生活的空间。例如，艺人在泳池边递来毛巾，观众可以接过来给自己擦，也可以选择帮对方擦脸。选项很简单，粉丝能立即理解自己可以做什么，也能看到对方怎样回应。
这种内容不必靠复杂规则吸引人。围绕某位艺人展开的一次约会、一段对话，就可以成为粉丝参与的理由。作品需要让人物的回应符合观众对他的认识，并让不同选择带来不同的相处感受。
真人身份在这里有明确的价值。粉丝熟悉艺人的声音和性格，同样一句关心，由自己喜欢的人说出来，就有不同的分量。制作方选择真人，首先是在保留这种吸引力。
对当地娱乐公司来说，互动作品还能延续选秀结束后的关注。艺人从舞台进入剧情，粉丝有了继续追随的新内容，公司也有机会围绕同一批艺人持续开发作品。越南案例显示，互动影视可以成为艺人经营的一部分，已有的粉丝基础也能帮助新项目找到最初的观众。
AI原创互动剧则从故事和玩法入手，吸引另一批愿意参与剧情的用户。
总部位于新加坡的DRAMAGO正在提供这类内容。公司9月披露，平台已推出14部AI剧，其中10部具备互动玩法，并提供包括印尼语在内的七种语言版本。其作品《浴血警徽》让观众跟随女警调查案件，通过选择影响调查进展，并加入限时决定和场景探索，让看故事的过程更接近参与破案。
这类AI互动剧可以争取的，是已经熟悉互动小说和剧情游戏的观众。
他们愿意停下来做选择，也会因为想知道另一种结果而重复体验。DRAMAGO负责人常静在接受《科创板日报》采访时提到，团队转向互动内容，就与用户主动提出这类需求有关。按公司披露的海外站内口径，《斯特林的谎言》的付费转化率与观看时长较真人短剧提升至少3倍。
对这批观众来说，吸引力在于自己的决定能带来什么结果。AI可以把超能力、犯罪悬疑等故事做成可供选择的剧情，作品能否留住人，取决于选择之后有没有值得继续看的内容。人物由谁出演，并非他们进入故事的唯一理由。
AI同样可以参与真人偶像项目。《敲开美男的家门》已经加入改变互动角色声音的功能，艺人的表演保留下来，技术用于调整用户在故事中的体验。
对国内制作公司而言，这两条路线对应着不同的开发重点。
做当地偶像项目，要从艺人和粉丝的关系出发，把观众期待的相处方式写进故事。做AI原创互动剧，则要找到愿意参与剧情、探索不同结果的用户。
先明确观众为什么愿意点进来，才知道该把制作投入花在哪里。
多一条剧情，多一笔账
在东南亚，互动短剧需要同时留住两种观众，愿意为喜欢的剧情付钱的人，以及习惯看免费剧的人。
新增分支怎么收回成本，要从这两种需求出发。
掌阅科技创意副总裁杨翼在此前的行业分享中提到，东南亚已经出现将免费和付费选项放在同一部作品里的玩法，还有一些剧情可以通过分享给朋友解锁，观众不必在付钱和弃剧之间二选一，平台也能尝试从不同的观看方式中获得收入。
这种设计与当地的消费习惯有关。10月发布的《中国—东盟微短剧国际传播发展报告》指出，在独立短剧App上，印尼、菲律宾和越南用户主要免费观看，泰国是东盟内购收入最高的国家，愿意付费的比例较高。这是整个东南亚短剧市场的背景，也意味着互动作品进入这些国家时，需要分别设计收费方式。
对习惯免费的观众，可以保留一条完整的观看路线，再把额外结局或角色故事作为付费内容。观众先对人物产生兴趣，才有理由购买另一种体验。免费部分也有商业价值，如果观众愿意返回尝试不同路线，平台就有机会增加广告收入。
分享解锁则可以放进推广预算里算。制作方拿出一段内容，换取观众帮忙传播，实际效果要看分享带来了多少新用户。
如果花同样的钱，制作这段支线比投广告更能吸引人继续观看，这笔支出就有价值。用这种方式衡量，部分免费分支也能成为值得投入的内容。
除此之外，当地较低的制作成本，也能减轻这些尝试的负担。MangoPlus的母公司、越南娱乐集团YeaH1，在介绍业务布局时就将越南具有竞争力的制作成本列为优势。
剧组在同一次拍摄中完成不同回应，新增支出的主要部分就是额外的表演和拍摄时间。当地用工费用较低时，多做几段内容的压力也会减小。对于已经有制作团队和艺人资源的本土公司，这种优势更容易兑现。
这也给国内公司一个判断合作对象的标准。去东南亚做真人互动项目，除了比较制作报价，还应看对方能否组织艺人、完成当地发行。若演员和主要团队仍要从国内调过去，再另找人负责当地推广，就很难仅靠当地低价人力把整部作品做便宜。
AI项目的成本优势，则更多来自素材复用和跨市场发行。DRAMAGO已经提供包括印尼语在内的多个语言版本，同一部原创作品有机会在多个市场销售，共同分担前期制作投入。东南亚可以成为它的收入来源之一，制作成本也就不必只靠一个国家收回。
新增分支仍然需要制作费用。DRAMAGO创始人常静在采访中提到，首部互动作品因为返工和废片较多，算力支出约为后续常规作品的两倍，分支衔接还需要反复检查。对准备进入东南亚的AI团队来说，控制这部分费用，才能给当地的翻译和发行留下预算。
真人与AI哪种划算，要放回具体项目里比较。
国内已入场，生意仍在探索
从目前的尝试看，国内更有条件持续做下去的，是依托已有平台把热门网文或短剧改成互动作品。
原作能带来第一批观众，平台负责提供观看入口，制作公司可以把投入集中在内容上，再根据用户反馈决定是否继续开发。
此前，国内已经尝试过专门经营互动内容的平台。腾讯的独立App“一零零一”曾上线真人互动剧《拳拳四重奏》等作品，后来于2023年2月停止运营，官方给出的原因是产品运营业务调整。这个集中提供互动故事的产品，最终没有延续下来。
因为独立App对经营能力的要求，远高于制作一部互动剧。公司需要不断提供新故事，还要花钱吸引用户下载，让他们看完一部之后继续留下来。对于资金和人员有限的制作公司，同时承担这些工作，投入会明显增加。
现在，一批国内项目选择直接进入已有平台。今年9月，抖音上线互动剧专区，并将《零号档案》等已有作品改编成互动版本，《零号档案：重启》就在其中。观众可以在原来使用的App里体验，制作方也有机会先接触到喜欢原作的人。
这种开发方式的优势，是更容易说清楚观众为什么要参与。已经喜欢某个人物的人，会想知道换一种选择之后，他会遭遇什么。制作团队可以围绕原作中的遗憾或争议情节开发互动，给老观众一个再次观看的理由。原作积累的兴趣，可以成为新作品的起点。
接下来，制作方需要把这些互动想法变成能够按预算完成的作品。《诡舍》采用的办法是，在每集设置AB选项，让观众经历不同的情节，再回到原来的主线。主创在骨朵此前的采访中介绍，这种设计始终围绕原著展开，保留了故事的完整性。
这种做法更适合制作公司逐步积累经验。团队可以先围绕原作中的几个关键决定增加内容，明确需要多做多少镜头、安排多少制作时间。一部完成后，再把这套经验用于下一部，持续制作才有基础。
能把作品做完，还需要有人为制作投入买单。抖音10月发布的合作征集，已经提出根据内容质量和成本提供部分开发费用，也可以通过IP合作补贴版权费用。这让平台的参与进一步落实到了项目投入上。
对资金有限的制作公司，有平台共同出资的项目，更有条件继续推进。双方提前确定发行和收益分配，制作方才能判断自己投入的钱要从哪里收回来。
无论在东南亚还是国内，互动短剧都要让多出来的剧情，赚回多花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