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实话很扎心,但这就是海外退休生活的真实样子

栏目:社会 | 来源:小影的娱乐 | 2026-11-07 01:14

◎ 钱解决不了的事,才叫退休。

所有人都说清迈是“退休天堂”。一个月五千块人民币,租个带院子的房子,天天吃冬阴功,私立医院比国内三甲还便宜,签证好办,泰国人见谁都笑。我在清迈住了三年,亲眼看着我的邻居老周——一个卖了北京房子搬来“享福”的退休工人——从“国王”变成坐在门口数药片的人。

老周2021年来的,卖了北京郊区一套小两居,到手二百八十万。他跟我算过一笔账:清迈房租一万五泰铢,合三千人民币;吃饭一天两百泰铢,合四十块;一个月八千块撑死了。二百八十万存银行,利息够他花到死。他说这话的时候,坐在他那棵芒果树下面,手里晃着一杯冰镇象牌啤酒,脸上那种表情,就像已经赢了人生最后一把。

上个月他跟我喝酒,喝到第三瓶,突然说:“我想回北京了。”不是钱花完了。二百八十万还在,利息够他花。是钱解决不了的事,把他摁在了这把塑料椅子上。

我站老周这边。海外退休这件事,中介给你看的是菜单,老周吃到的是账单。

一、签合同那天没人告诉你的事

2021年10月,清迈雨季刚结束,空气里还挂着潮气。老周让我陪他去看房,他泰语只会说“你好”和“谢谢”,房东说什么全靠我翻。房东阿雅五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骑一辆本田摩托在前面带路,后座绑着个旧饼干盒。我们看了三套。第一套在杭东区主路边上,一万八泰铢一个月,老周嫌吵,说大卡车一过窗户嗡嗡响。第二套院子大,有棵菠萝蜜树,一万二泰铢,便宜得离谱——老周刚想点头,阿雅指着院角说了一句:“去年有条眼镜蛇,不过已经抓走了。”老周脸都白了,拉着我就走。第三套在一条巷子尽头,铁门漆成蓝色,院子里一棵芒果树正挂着果,两间卧室,月租两万泰铢。老周站在树下抬头看,说:“就这个。”

签合同那天,阿雅从饼干盒里掏出一沓泰文合同,厚得跟一本杂志似的。老周翻了翻,一个字看不懂,抬头问阿雅:“押金退的时候没问题吧?”阿雅笑着点头,连说了三个“没问题”。老周掏出六万泰铢——押二付一——递过去。阿雅接过来,一张一张数,数到第五十张的时候停了一下,把那张有折痕的抽出来换了一张,然后继续数完,用橡皮筋扎好,放进饼干盒里,盖上盖子。整个过程她一句话没说,动作慢得像在数佛珠。

三个月后,卧室空调不制冷了。老周打电话给阿雅,阿雅骑摩托来看了五分钟,说压缩机坏了,修要四千五百泰铢。老周说这不该房东出吗?阿雅从手机里翻出合同照片,指着第八条——“室内设备日常维护由租客承担”——泰文,老周签了字。老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她当时说没问题啊!”

我陪他去修空调,修理店老板开价四千五,老周还到四千,老板摇头,说压缩机进价就三千八。老周掏钱的时候,一张一张数给老板,数到第四十张,停了一下,把那张有折痕的抽出来换了一张。我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后来我在清迈住了三年才摸清楚:外国人租房被坑押金,在清迈不是新闻,是常态。本地房东对外国人有一套成熟流程——合同只写泰文,口头承诺一概不算,维修费转嫁给租客,退房时押金找各种理由扣。老周那六万泰铢押金,退房时被扣了三万二,理由是“墙面有污渍”“花园草坪秃了一块”“窗帘褪色”。老周站在空房子里,指着一面白墙跟阿雅说:“这墙我住进来就这个颜色!”阿雅拿出手机里的入住照片,确实,入住时更白一点。

老周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我在北京住了三十年,租房也没这么窝囊过。”他说“窝囊”两个字的时候,牙咬得很紧。清迈租房市场对外国退休者的友好程度,基本等于零。你语言不通、签证绑在地址上、合同看不懂、出事没地方投诉——旅游签证来住三个月是天堂,退休签证住三年是另一回事。

二、私立医院账单比膝盖先到

老周的膝盖是2023年3月开始疼的。他以前在首钢干过十年钳工,蹲了一辈子,膝盖早就磨没了。在北京的时候他去社区医院拿膏药,一盒二十块,医保报销完自己掏四块五。到了清迈,他先扛了两个月,扛不住了,我陪他去了杭东区一家私立医院。

医院大堂跟五星级酒店似的,地板亮得能照人,前台三个护士同时站起来说“萨瓦迪卡”。老周挂了骨科,挂号费五百泰铢。候诊区有免费咖啡和饼干,老周拿了两块,说“这服务可以”。等了四十分钟,护士叫他名字——预约的时间是两点,医生两点四十七分才到。

医生姓纳,四十来岁,会说中文,但只会说三个词:“疼?”“这里?”“吃药。”老周想描述一下膝盖是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怎么个疼法、以前在北京怎么治的,说了五分钟,纳医生全程点头微笑,最后开了单子:X光一千二,诊费两千五,药费一千八,合计五千五泰铢,合一千一百人民币。老周拿着单子站在缴费窗口前面,半天没动。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在北京拍个X光才八十块。”

这还不是最疼的。老周有国内的退休医保,但只能在参保地用。他在清迈买了当地商业保险,一年两万八泰铢,膝盖问题属于“既往症”,不保。他给国内医保局打过电话问能不能异地报销,对方说可以办异地安置,但要国内医院转诊证明、居住证明公证、使馆认证,一套流程跑下来半年。老周听完把电话挂了。

后来他膝盖积液抽了两次,一次三千泰铢,一次三千二。抽完第二次,纳医生用中文说:“不能老抽,要换关节。”老周问多少钱,纳医生在纸上写了个数字:三十五万泰铢,合七万人民币。老周把那张纸叠起来塞进口袋,出来跟我说:“我回北京换去。”

但回北京换关节,你得先回去。老周的退休签证绑在清迈的租房地址上,九十天报到一次,离境要办回头签,一次一千泰铢。他算了算,回去做手术加康复至少三个月,泰国这边房子空着,房租照付,签证还得找人代办。他蹲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两只手按着膝盖,说了一句:“我他妈连生病都不敢。”

我在清迈认识的退休老人里,老周不是最惨的。隔壁巷子一个沈阳来的刘姐,六十七岁,糖尿病,在清迈私立医院拿药一个月八千泰铢,国内同样的药医保报销完一百二人民币。她为了省钱,托人从国内带药,有一次带了三个月的量,过海关被查到,罚了一万二泰铢。她交完罚款跟我说:“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药是同一家药厂出的,同一个批号,就是包装上多印了一行泰文。”

三、热闹是同胞的,孤独是自己的

老周在清迈不是没有朋友。他住的那条巷子里,前前后后住了十几户中国退休老人,有北京的、沈阳的、成都的、广州的。白天院子里搓麻将的声音能传到巷口,晚上微信群里约饭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老周刚来的时候高兴坏了,说“这跟住在北京大院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第三年显出来了。老周的泰语水平,三年下来只增加了两个词:“好吃”和“便宜”。他每天的生活半径不超过两公里——家门口的菜市场、巷口的咖啡店、隔壁老李家的麻将桌。他去的菜市场有个卖芒果饭的大姐,每次见他就笑,比个手势,老周也笑,比个手势,三年了,两个人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有一次老周想买半只鸡,比划了半天,大姐给他剁了一整只。老周拎着鸡回来跟我抱怨,我说你怎么不学两句泰语,他说:“学那玩意儿干啥,我又不跟泰国人打交道。”

老周的生活圈子里,唯一一个泰国人是他的按摩师。他每周去巷口按摩店按一次肩膀,一小时两百泰铢。按摩师是个五十多岁的泰国大姐,会几句中文,老周管她叫“阿珍”。阿珍每次按到老周肩膀的时候就说“硬”,老周就说“对,硬”。两个人的全部交流就是“硬”和“对”。有一次老周感冒了没去,第二周去的时候阿珍问他“病?”老周说“好了”,阿珍就笑。老周回来跟我说这事,说“阿珍人好”。我问他知道阿珍全名叫什么吗,他想了半天,说不知道。

老周在国内的时候是个爱聊天的人。他在首钢干了三十年,工友遍布北京城,退休了每天还有电话找他。到了清迈,他的微信聊天记录里,置顶的是三个群——“清迈北京老哥们”“杭东麻将局”“拼单买菜群”。他每天花四个小时在群里发消息,跟国内的朋友视频通话一次至少半小时。有一次他手机坏了拿去修,修了三天,他跟我说那三天是他来清迈之后最安静的三天,“安静得有点瘆人”。

清迈的退休中国人圈子有一个特点:热闹,但封闭。大家聚在一起吃火锅、打麻将、聊国内新闻、吐槽泰国政府,没有人真的走进当地社会。老周隔壁的老李,来了五年,泰语只会说“谢谢”和“再见”,去医院看病永远拉着老周当翻译,老周不在就拉我。老李有一次跟我说:“我来清迈就是图个清静,不想跟当地人打交道,费劲。”我说那你图什么呢,老李想了半天,说:“图个暖和。”

老周比老李诚实。上个月喝酒的时候他说:“我在北京还有人找我喝酒,在清迈只有我找别人。”他说这话的时候,巷子那头传来麻将声,稀里哗啦的,跟北京胡同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四、签证、报到和一张永远续不上的保险

老周的退休签证是O-A签,一年一续,每年要往泰国账户存八十万泰铢,或者证明每月有六万五泰铢的退休金收入。他选了存款证明,每年二月份把八十万泰铢存进去,三月份续签,四月份取出来转到国内买理财。这套操作他干了三年,每年都要找中介代办,中介费一万五泰铢,包材料整理和陪同面签。

去年三月出了岔子。移民局换了个新规定,要求存款证明必须“连续存满两个月”,老周二月二十八号存进去,三月一号去续签,存款天数不够。中介让他先回去,四月再来。四月再来的时候,移民局说他的住址证明过期了,要重新去大使馆认证。老周跑了大使馆两趟,第一趟材料不全,第二趟赶上泰国新年放假,第三趟才办下来。签证续上那天是四月二十五号,他的签证四月三十号到期。差五天。

老周从移民局出来,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跟我说:“我六十多岁的人了,在北京办退休手续也没这么折腾过。”他说的“折腾”包括:九十天报到一次,可以网上报,但系统经常崩,崩了就得去移民局排队,排一次至少两小时;离境要办回头签,单次一千泰铢,多次三千八;住址变了要二十四小时内报备,不报罚两千;签证照片要求白底、三厘米乘四厘米、露耳朵、不戴眼镜,老周光照片就重拍了三次,因为第一次露了牙,第二次耳朵被头发遮了。

最让老周不舒服的,是每年续签时候的那种“被审视感”。移民局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翻他的护照,一页一页翻,翻到空白页停下来看看,再翻回去,抬头看他一眼,再低头翻。老周说那种感觉像“排队等着别人给你盖章批准你继续活着”。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在喝酒,语气是开玩笑的,但我看见他拿酒杯的手在抖。

老周算过一笔总账:房租两万泰铢一个月,水电平均四千,吃饭一万五,商业保险两千三,签证中介费摊到每月一千二,摩托车油钱和保养一千,偶尔回国机票摊到每月三千,杂费两千。合计四万八千泰铢,合九千六人民币。他的退休金加存款利息,一个月一万二人民币出头。剩两千四。他说:“剩是剩了点,但不敢花。万一生病呢?万一签证出问题要回国呢?万一房子要修呢?”

那个“万一”后面,他从来不接具体的事。因为具体的事他都经历过一遍了。

五、那杯酒之后

转折发生在上个月十七号,晚上八点多,我在老周院子里那棵芒果树下面喝酒。芒果刚熟,他摘了两个切了,撒了点辣椒盐。喝到第三瓶象牌啤酒,老周突然不说话了,盯着铁门外面看。巷子里黑黢黢的,对面老李家的麻将局散了,老李骑摩托回家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老周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药盒,白色塑料的,分七格,每格上面印着星期几。他把药盒放在桌上,一格一格打开,从里面数出五颗药——一颗降压的、一颗降糖的、一颗护肝的、一颗阿司匹林、一颗他忘了是什么的——一颗一颗排在桌面上,排成一排。月光底下那五颗药白得发亮,老周用食指把它们从左边推到右边,又从右边推到左边。

“这是降压药,这是降糖药,这是护肝的,这是防血栓的,这个……这个是管膝盖疼的。”他把最后一颗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在北京这些医保都能报,在这儿全得自己买。一个月药钱两千三泰铢,合四百六。”他把药一颗一颗塞回药盒,扣上盖子,咔嗒一声。

然后他说:“我不是想北京,我是想北京的医院。我想那个社区医院,挂号五块钱,大夫姓赵,见我就说‘老周你又来了,膝盖还疼啊?’她记得我。这儿的大夫记不住我,我也不指望他们记住,语言不通。”

他说这话的时候,铁门外头过去一辆摩托,车灯扫过院子,芒果树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老周把药盒揣回兜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我算明白了。在清迈,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问题是钱解决不了的那些事。签证出问题钱解决不了,膝盖疼钱解决不了,想找个人说说话钱解决不了。你说我二百八十万在北京买不回原来的房子,但我在清迈也买不回在北京的那日子。”

他停了一下,看着铁门外面黑黢黢的巷子,说:“我下个月回去看看,先挂个号,把膝盖拍了。能换就换,不能换就再说。”

我问他:“还回来吗?”

他没回答,把杯子里剩的酒一口喝了,站起来去够树上的芒果,够了两下没够着,回头跟我说:“这树明年还结。”

昨天我在北京朝阳区一个社区医院门口看见一个老头,穿灰色夹克,蹲在台阶上数药,也是七格的白色药盒,也是五颗,一颗一颗排在台阶上。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他半分钟,想起了老周,想起他数完药把盒子扣上那声咔嗒。

我没走过去。我站在那儿,等那个老头把药收起来、站起来、走进医院大门,然后我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膝盖怎么样了?”

过了二十分钟他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有排队叫号的广播声,他说:“拍了,大夫说能换,排队等床位,俩月。”我回了个“好”。他又发来一条:“清迈那边房子我还没退,先留着。万一呢。”

万一什么呢,他没说。我也没问。

旅行Tips:

1、租房:清迈带院子的两居室月租在一万五到两万五泰铢之间,签合同前一定找懂泰文的人逐条翻译,重点看维修条款和押金退还条件。押金被扣是常态,入住当天把所有瑕疵拍照存档,精确到墙面污渍的位置和面积,退房时一条一条对。

2、医疗:私立医院门诊费加检查费,膝盖问题一次至少五千泰铢起步。长期居住建议买当地商业保险,但务必确认“既往症”条款——大部分保险不保来泰国之前就有的病。常用药从国内带,带够量,过海关被查到的罚款可能比你省下的药钱还多。

3、签证:O-A退休签一年一续,存款证明要求连续存满两个月,别卡着日子存。九十天报到可以在线办,系统不稳定,提前一周操作。住址证明和大使馆认证的材料每年留一份底,续签的时候能省很多事。

4、吃饭:菜市场芒果饭一份五十泰铢,街边炒饭六十泰铢,自己做饭一天两百泰铢能吃得不错。中国胃受不了天天冬阴功的话,清迈有中国超市,老干妈一瓶一百二十泰铢,比国内贵三倍,但比想家便宜。

5、心态:清迈的退休生活,前三个月是旅游,前三年是过日子,三年之后是熬日子。来之前先住三个月试试,别急着卖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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