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新华日报）
□ 季文娟
提起近代留学，人们常会想到容闳与留美幼童。百余年间，一代又一代留学生从何而来？答案之中，江苏是绕不开的板块。
江苏成为留学大省，根基早已埋下：人文荟萃、科举长盛，清代状元数居全国之首；近代隶属江苏的上海最早开埠，西学东渐先浸润江南。经济、文教、开放风气叠加，方造就这个留学大省。
自1872年首批幼童留美起，江苏便居于全国前列：120名幼童中江苏籍22人，仅次于广东；1909—1911年三批庚款留美生180人中江苏占65人；北洋时期庚款留美1130人中江苏209人，居全国第一；1943年首届自费留学考试录取327 人，江苏最多，达78人。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大省，此前却缺一部以时间为纲的专史，魏善玲《江苏留学史》填补了空白。
这是“江苏文脉整理研究与传播工程”《江苏文库》研究编的一种，江苏人民出版社2025年1月推出，约40万字。作者一句话掂出分量：“没有江苏的留学史，是不完整的中国留学史。”
其实江苏留学史并非无人写过。姜新2006年《江苏留学史稿》以留学国家为纲，重人物铺陈。魏善玲另起炉灶，把镜头从“去哪里留学”转向“在什么年代留学”，以晚清、北洋、南京国民政府三时段为骨架，各写政策演变与选派规模、群体结构与特征、海外学习与活动、归国贡献。从“区域—人物”到“时段—结构”，是本书最要紧的学术增量。
最见功夫的是史料。作者依托江苏师范大学，攻读博士期间扎进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把南京国民政府时期的留学档案一份份抄出，政策演变、经费体系皆落到实处；又撒开大网，以民国报刊、各市县文史资料、人物辞典、文集年谱等相互印证，把散落全省的留学人物一个个“捞”出来。
作者善用数字。国别、人数、专业、经费、男女、苏南苏北，皆以表格写明。晚清留日占江苏官费及津贴生六成以上；北洋时期1855名公费生留日占六成；南京国民政府时期则留美留英唱主角，时代之变，数据自证。
全书三章，各章先讲政策：晚清自甲午战后鼓励、新政奖励到光绪末年限制，随国势起伏；北洋以地方省派为中心，自费生凭证书出洋；南京国民政府前期沿旧制、抗战严加限制、战后复行统制。结论平实中肯：江苏留学政策始终以中央为基准。
最见特色的是“群体结构”章，作者从国别（日美为主）、经费（官民并行）、专业（实科居多）、籍贯（苏南多苏北少）、性别（男性主导）五维，绘出民国江苏留学生的“群体写真”。留美留欧多奔实科，留日文理兼有、法政师范军事不少。
书中人物后来都成了“人物”。附录列江苏籍院士留学简表：王淦昌、周培源、钱伟长、茅以升、华罗庚……海外求学一段尤为动人：施赞元连获两届医学院最高荣誉，茅以升“茅氏定律”捧回康奈尔大学金质奖章，王守竞提出“王氏公式”，吴文藻获哥伦比亚大学“最优秀外国留学生”称号。留学生办刊也是一道风景。清末留日学生办的《江苏》反清色彩鲜明，留美生的《留美学生年报》多了科学民主的沉静，不同留学地养出不同气质，却都指向向学、向国。
学成归来，江苏学子把一身本领用在故土。办实业的，有“棉纱巨子”穆藕初，有开发浦东的童世亨；兴教育的，有一大批人站上了讲堂，把新学科、新讲义带进江苏的学校；行医的，则把西医与中医打通，救死扶伤。有些名字未必家喻户晓，可正是这一代代不声不响的实干者，托起了江苏近代化的底子。以小见大，见出了“留学报国”四字的重量。
作者在结语里把全书要旨拢成五点：留学政策以中央为基准；留学活动与时局和政府决策紧密相连；群体特征既见普遍又见特殊；海外学习活动怀有浓烈的家国情怀；归国反哺体现留学报国的传统。
今天，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再次走出国门，再读这部书，或许更能掂出“留学报国”四个字的分量。于学人，它是案头绕不开的参考；于寻常读者，它则是一份关于江苏的、沉甸甸的历史答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