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智元报道

认出一个物体之后,换个角度还能认出来,进一步想象它转动后的样子,这些都涉及空间感知。人类需要在头脑中表示物体的形状与方向,理解不同视角之间的关系,并从二维投影中推断三维几何。
当视觉语言模型进入交互场景,这种理解还需要落到动作上。一次旋转会改变物体的轮廓、比例和遮挡关系;模型需要先预判变化,再观察执行结果,决定下一步怎么调整。回答对一道空间关系题,能否进一步支持这样连续的姿态控制?
现有基准对此各有侧重。静态基准通常通过固定图像上的问答评估空间推理,缺少动作执行和闭环反馈;许多交互式基准则关注任务规划、工具调用或路径搜索。这些任务能够考察交互能力,却难以专门检验模型能否从视觉线索理解三维方向,并将这种理解转化为精确旋转。
因此,视觉语言模型能否把二维观察转化为支持精确动作的三维理解?
这要求模型联系物体的几何与姿态,预判旋转对投影的影响,并利用动作后的新观察不断修正。对于需要探索环境、理解几何并采取行动的智能体来说,这些判断连接着视觉感知与实际控制,也正是业界希望通过评测进一步观察的能力。
为此,来自厦门大学与南洋理工大学的团队提出了RoTA-Bench,通过交互式3D-to-2D投影对齐来评估这一能力。

论文链接:https://arxiv.org/abs/2610.17665
代码与数据集:https://github.com/MAC-AutoML/RoTA-Bench
在线Demo :https://www.modelscope.cn/studios/san2333333/rotabench-anon?mode=full&app_path=%2Fportal
Hugging Face:https://huggingface.co/papers/2610.17665
下面是RoTA-Bench中一个真实任务的交互界面。图片左上是T恤形状的目标轮廓,左下是物体当前的投影,右侧是带有深度明暗的物体视图。任务要求选择旋转动作,逐步让当前投影与目标轮廓对齐。

RoTA-Bench的真实任务示例。图片左上为目标轮廓,左下为当前投影,右侧为深度明暗辅助视图;底部按钮用于选择旋转方向与角度。
先往左转一点,还是先向上翻?这一步该转30°,还是只调5°?规则很直观,但每一步都需要将二维画面与三维姿态联系起来。
实验中,GPT-5.6-Sol在100个测试任务上的成功率为17%;20位本科生共同完成的400次任务运行则全部成功。
这个差距值得进一步拆开看:模型在哪一步遇到了困难?轮廓看起来更像目标,是否就意味着三维姿态也转得更对?
看到这张图之后
下一步该怎么转?
以前面的T恤示例来说,左右转动可能改变两侧轮廓,向上翻转可能改变整体比例;同一个物体换一个朝向,也可能出现遮挡。模型需要把眼前的投影与背后的三维姿态联系起来,判断应该沿哪个轴、朝哪个方向、转多大角度。
在RoTA-Bench中,模型每一步都会看到三部分信息:目标轮廓、当前投影,以及与当前投影使用相同视角的深度明暗辅助视图。辅助视图补充了二值轮廓中缺失的深度和遮挡线索。
随后,模型从24种离散旋转动作中选择下一步:三个旋转轴、正反两个方向,搭配1°、5°、10°、30°四种步长。每次执行后,环境重新渲染画面,模型再利用更新后的观察和交互历史继续调整。
这里既需要较大幅度的转动,也为精细调整保留了空间。朝向还差很多时,可以选择较大的步长;接近目标时,则可以尝试更小的角度。
当当前投影与目标轮廓的交并比(IoU)达到0.90,任务成功。IoU衡量两个轮廓的重叠程度,数值越高,投影越接近。评测最多允许48次决策,也设有主动停止和停滞终止规则。
研究人员将交互限制为纯旋转,是为了把三维方向推理与平移、抓取、接触摩擦等因素区分开来,让问题集中在「如何根据视觉证据控制姿态」上。
这些物体从哪里来
为什么保证转得回去?
如果直接使用常见三维物体,模型可能借助熟悉形状的先验作判断。
为了减少这类语义捷径,研究人员从二维矢量图标出发,在球形体积约束内构造三维物体。生成的物体在标准正面投影下能够还原原图,并保留细节。
接下来,用一串可逆的离散旋转把物体转到初始姿态。既然每一步都可以逆转,就能够通过逆序旋转回到目标姿态,从构建过程上保证任务可解。
在此基础上,研究人员进一步搜索并验证参考路径,按照参考路径长度分层选取测试任务。这里的参考路径用于任务筛选与分析,并不保证是最短解,也不会提供给被测模型。
最终,RoTA-Bench包含674个任务,其中100个任务组成冻结测试集,其余574个保留供后续训练与研究使用。

任务构建与闭环评测流程(论文图2)。图片上半部分展示从二维图标生成三维物体、通过可逆旋转初始化、验证参考路径与选取测试任务的过程;下半部分展示「观察—选择旋转—更新画面」的闭环评测。
一级同样的任务
人类和模型相差多少?
研究人员评测了9个视觉语言模型、2种智能体配置,并邀请20位本科生参与人类实验。
在100个测试任务上,GPT-5.6-Sol的成功率为17%,是本次评测中观察到的最高模型成功率。人类实验中,每位参与者完成一个包含20个任务的区块;20位参与者合计将整个测试集覆盖四遍,共400次任务运行,全部成功。
人类与模型使用相同的任务、视觉观察、旋转动作空间、决策预算和成功标准。人类通过按钮提交动作,模型通过结构化输出提交动作,最终都映射为相同的旋转操作。

RoTA-Bench总览(论文图1)。图片左侧为参考路径长度分布,中间为T恤任务示例,右侧为测试集成功率与最终IoU。人类结果汇总了每个测试任务的四次运行。
从旋转过程也能看到差距。人类轨迹的平均IoU随动作推进而整体提升,最终越过成功阈值;模型轨迹则较早进入平台期,多数停留在0.50—0.63附近。

平均投影IoU随已执行旋转步数的变化(论文图3)。结果基于同一组100个测试任务,包含人类的400次运行;虚线标出0.90的成功阈值。任务提前结束后,最终IoU保留至第48步。
但成功率只说明了最后有没有完成。要理解差距,还需要回到每一步:方向选得对不对,角度是否合适,投影变化与三维姿态变化是否一致?
往哪边转、转多少度
分别难在哪里?
模型没完成任务,会不会只是因为看到的物体表面还不够多?论文先检查了累计表面观察覆盖率:GPT-5.6-Sol为79.58%,人类为83.07%。两者的总覆盖率接近,但具体看过哪些区域、怎样利用这些观察,仍可能不同。
因此,研究人员进一步把每次旋转拆成两个选择:方向,也就是旋转轴与正负方向;角度,也就是这一步转多大幅度。
先看方向。如果沿某个方向,至少存在一种合法角度能够减小三维姿态误差,就将这个方向记为「有效方向」。
GPT-5.6-Sol选择有效方向的比例为58.75%,人类为83.91%;均匀随机选择的对应值为53.78%。这说明,选择能够改善姿态的旋转方向,已经是模型面临的一道难题。
再看角度。即使选中了有效方向,转得过多或过少,也可能影响对齐。研究人员在已选中的有效方向内,比较模型选择的角度与最能减小姿态误差的合法角度。GPT-5.6-Sol的平均角度差为6.49°,人类为2.99°;选中最优合法角度的比例分别为61.80%和71.82%。

方向与角度选择诊断,数据摘自论文表1。角度相关指标仅在所选方向有效时计算;「有效方向」并不保证实际选中的角度也能改善姿态。
方向和角度的误差共同构成了动作层面的差距。把两者拆开,就能进一步判断:模型有没有找到合适的转动方向,以及沿着这个方向时,能否做出精细调整。
研究人员还分析了旋转角度与动作前投影IoU、三维姿态误差的关联。对GPT-5.6-Sol来说,角度与投影IoU的相关性更强;人类选择的角度则与两者都有较强关联。这与论文中多数模型的相对模式一致,提示模型的角度选择可能更多关联于可见的投影重叠。

旋转角度与动作前投影IoU、三维姿态误差之间的Spearman相关系数绝对值(论文图4)。蓝色表示IoU—角度关联,橙色表示姿态误差—角度关联;误差线为原始95%bootstrap区间映射到绝对值后的结果。该图展示关联强弱,不直接揭示模型内部的判断机制。
轮廓更像
姿态却可能更偏了
旋转后,当前轮廓与目标重叠得更多,看起来是一个好信号。但三维物体的不同姿态可能产生相似投影,二维画面上的局部改善,并不总与三维姿态误差的减小同步。
为了比较这一现象,研究人员找到了人类与GPT-5.6-Sol轨迹中211对相同姿态的状态配对,观察它们接下来各自选择的动作。
在这些配对中,模型有19.4%的动作让轮廓重叠改善,却使姿态对齐变差;人类对应的比例是10.9%。反过来,人类也更常选择暂时降低投影重叠、但减小三维姿态误差的动作,比例为33.2%,模型为23.7%。

211对匹配状态下的动作结果(论文图5)。图片左侧为四类动作的比例:UC同时改善IoU与姿态,DC仅改善姿态,UF仅改善IoU,DF两者均变差;右侧汇总动作前的旋转次数、表面覆盖率及动作带来的平均变化。
从而能够把「看起来更像」和「姿态更接近」分开观察。这里匹配的是当前姿态,之前的观察和动作历史仍可能不同;这些结果描述了人类与模型在共享状态下的动作差异。
任务最终仍以投影IoU为成功标准,三维姿态误差用于额外诊断。由于几何对称和投影重叠,成功也不要求物体恢复到唯一姿态。
刚才怎么转过
也会影响下一步
交互的意义还在于,模型可以比较动作前后的画面:刚才转了多少,轮廓怎样变化,下一步是否该缩小角度。
研究人员在同一组30个任务上,对GPT-5.6-Sol做了输入消融实验。保留完整输入时,它完成了5/30个任务;移除交互历史、保留当前观察与任务说明后,观察到的成功数降为0/30。
动作选择也发生了明显变化:30°旋转的占比从62.75%上升到96.76%,1°调整的占比从12.18%降到0.16%。精细调整几乎消失。

GPT-5.6-Sol在同一组30个测试任务上的输入消融结果(论文表2)。A为完整输入,B为移除辅助视图,C为移除历史,D为同时移除两者;表中同时报告成功率、最终IoU、有效方向选择率和各角度的动作占比。
相比之下,选择有效旋转方向的比例变化较小。在这组实验里,历史信息对「转多大角度」的影响,比对「往哪个方向转」的影响更明显。此前的观察和动作,可能帮助模型判断何时应在较大的转动之后进行更细的调整。
这些结果表明,在所测设置中,模型的精细控制对交互历史敏感。
从一张轮廓
走到下一次准确旋转
回到开头那件T恤。完成任务,需要从目标与当前画面中提取线索,推断姿态,选择旋转,再根据反馈修正。RoTA-Bench将这些过程放进同一个闭环,既看最后有没有对齐,也看中间每一步如何选择方向与角度。
实验结果显示,观测、感知并且调整3D物体的位姿,仍然是被测模型面临的挑战。
未来,该受控任务可以帮助研究者更具体地观察问题,也为后续模型改进提供可核验的评测环境。
参考资料:
https://arxiv.org/abs/2610.17665
编辑:LR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