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抓起案头一块糕点，劈脸就朝元嘉帝砸过去，嘴里骂的是"老狗快走，我再不想见到你"。满殿的宫女太监，头都不敢抬。皇帝的手扬起来了，扬到半空，停住，最后落下来不是一巴掌，是一把把人揽进怀里哄。换别的妃子，这一下够死三回。她还不罢休，仰着脸补了一句：你打你打，打死了我，叫你那个白发苍苍的乳娘进宫来，一卷破席拉她女儿出宫去埋。
就这一句，皇帝悬在半空的手，硬是给气笑了。后来她升了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很多人看这段，弹幕刷的是"周芙命好"，嗑的是"帝王独宠的甜"。可大结局那场皇帝硬刚太后的戏，把这层糖衣掀了。她押上去的从来不是自己那张脸，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叫李玉娘，原本只是九品小京官的妻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赶上宫里遴选乳母，进了宫，喂的是七皇子。那时候的庄妃，眼里只有大儿子。七皇子的吃穿比哥哥差一截，小儿子生出来"都不带看的"，乳娘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干脆扔给了李玉娘。哄睡、添衣、夜里听孩子哭，全是李玉娘一个人扛下来的。
七皇子六岁那年，庄妃被先帝逼问，情急之下要把这个小儿子推出去顶罪，是李玉娘把他护在了身后。一个六岁的孩子，在生母那里学会的是"我可能被扔出去"，在乳母怀里学会的是"有人会挡在我前面"。这两句话，他在心里记了一辈子。后来七皇子在夺嫡里胜出，登基做了皇帝，是为元嘉帝。他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封舅舅，不是赏功臣，不是封后宫，是封李玉娘为寿安君。
京郊赐庄子，千亩良田，派了护卫守着，诏书上明写"见皇家宗亲不必跪"。"君"这个字，不是官职。它是皇帝赐给乳母的尊号，地位大概相当于一品或二品的诰命夫人，有俸禄，有地位，没有行政实权。可就是这三个字，等于皇帝用自己手上全部能调动的礼法资源，把"乳母"这个身份，硬生生改写成了"君"。
他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我保了。谁敢动她，就是打朕的脸。先帝刚崩那会儿，太后说李玉娘是先帝生前看重的人，理当去殉葬。元嘉帝没交人，反过来把人送出宫，在半山腰上盖了一座闲庄，封君，派护卫，一样没落下。太后动不了寿安君，就转头去掐她女儿。周芙生下四皇子那年，太后借钦天监的嘴说"母子相克"，把母子俩送去了行宫。
这些事，元嘉帝心里都记着，现在再说周芙为什么敢骂他"老狗"。周芙三岁那年被李玉娘抱进宫，那时候七皇子十一岁。他看到这个走路都摇晃的小团子，喜欢得不行，给她读书，陪她玩，专门给她做了秋千架，每天傍晚讲故事、教她写字。有一回阿芙蹲在水缸前看鱼，跟他说：这水缸这么小，它们每日关在里面，肯定要闷死了，殿下还是放了它们吧。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所以后来他当了皇帝，也不敢随随便便把一个人关进宫里。
当年太后把周芙挡在宫门外，她嫁给了魏谨。魏谨在任上查贪官，死在了外头，周芙替他守了三年孝，二十六岁那年回到闲庄。元嘉帝是在一个二更天，下着瓢泼大雨，从客房出来，踩着早就背熟的路径翻墙摸到周芙窗下，敲了敲窗，压低声音说了句"阿芙，是我"。周芙隔着雨声一下就听出来了。她开门那一刻想的不是什么荣华富贵，唯一的念头是天子的身体，淋这场雨染上病怎么得了。
那一晚，承安伯府二房那位守了三年寡的年轻寡妇，就这么踏进了宫门。看明白这条线，再看周芙所有的逾矩，味道就全变了。她骂他"老狗"，他手举到半空落不下来，不是舍不得这张脸，是舍不得她背后那个人。她搬出"白发苍苍的乳娘"来威胁他，恰恰戳在他一辈子最软的那块地方。他宠周芙，有一大半是在还一份还不完的恩，守一个不肯再失去的"娘"。
周芙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蹲在水缸前看鱼的小姑娘，是他童年里唯一不用设防的人。他曾经有个亲哥哥，哥哥死后，他再没法把别的皇子看成兄弟。直到阿芙出现，他才仿佛又有了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妹妹。
所以他的宠里，掺着另一种东西，不只是喜欢。皇帝临终前还在为周芙打算，他避开太子、皇后和一众朝臣，单独召见周芙，把象征皇权的印信交到了她手上。他对她不放心，说她总是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太藏不住了。他把传国玉玺给她，是因为周芙没有强势的娘家撑腰，女儿魏娆年纪小，不懂朝堂凶险，儿子刘朔当时也没有半点自保能力。母子三人，一旦自己走了，就是太子第一个清算的目标。
有玉玺在手，好歹多一层保命的底牌。宫中个个都不是善茬，皇帝可以说是在虎狼窝里长大，却有那么一点仁善，专门留给周芙。和周芙在一起，他特别放松，没有架子，两人更像一对寻常夫妻。对别人来说，他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皇帝，也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父亲。但在周芙母子面前，他一定是个好爹。不过，这里还有一层，很多文章没说到。就是这份宠，从头到尾都盖着一枚"慎用"的印章。
周芙为什么当不上皇后？很多人归结为出身、乳母之女、二婚带娃三个原因。但看下来，根子在于她手里能攥的东西太多了，儿子是储君人选，女儿后来封了翁主，背后站着寿安君一脉。她真坐上凤位，名分、子嗣、外戚、兵权四样东西会同时到她手上。那时候皇帝就不再是皇帝，而是她家里的摆件。
所以皇后那把椅子一直空着。有名分他给，有体面他给，那把椅子不给。再说到皇位，被封为太子的是端王刘狩，但立他做太子，更多是拿来当制衡工具用的，用来牵制周芙、陆家兵权、陆濯和魏娆各方势力。这位太子在位期间，在太子府"锁春院"里囚禁少女，供其享乐，元嘉帝心知肚明，却始终不愿废他。因为太子越烂，皇帝手里那张"正义牌"越厚。
最后太子被废赐死，真正继位的是周芙的儿子刘朔，四皇子。平叛的兵权在陆濯手里，救驾的功劳是魏娆挣来的，正统的血统理儿在周芙这儿，把皇位传给刘朔，是各方势力都能咽下去的折中方案。刘朔登基，也不过在位三年，秋狝围场出了事，福王把人杀了。元嘉帝用一辈子去制衡，防陆家、防外戚、防周芙翻身。到最后那一晚，他发现自己根本防不住了。
大结局那场皇帝与太后的决裂，说到底不是在争权，是在算一笔几十年的旧账。一个皇帝早逝的亲哥哥，一个被亲娘丢下的小儿子，一个从穷家走进宫来的乳母。太后恨寿安君恨了半辈子，恨的其实是寿安君占了自己儿子心里那块当娘该占的地方。太后有儿子、有名分、有懿旨，什么都有，可真碰到事，儿子不站她那边。
戎王砸了家庙，太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这孩子得管"，而是"别脏了我的脸"。皇帝站在了乳母这边，和太后彻底决裂，母子情分说断就断。那一刻才明白，周芙的盛宠，从来不是因为脸，也不是因为她多会拿捏人心。元嘉帝宠的，是乳娘寿安君的女儿。因为寿安君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一个乳母"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