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季最受关注的名字,可能是一位无法到场的人。过去一个月,好莱坞讨论度最高的名字是Theranos创始人伊丽莎白·霍姆斯(Elizabeth Holmes)。围绕她的纪录片《You Can See Everything》成为话题之作,也成为票房热门。

这部由内森·菲尔德(Nathan Fielder)与兰斯·奥本海姆(Lance Oppenheim)执导的三小时影片,起初是霍姆斯与丈夫比利·埃文斯及两个孩子的日常肖像,随后转向菲尔德对两人关系与动机的探究。影片记录的是霍姆斯因欺诈罪被判11年监禁(后减为10年)前34天的经历。
更受关注的是它的奥斯卡前景:这部A24出品的影片很可能成为史上第一部提名最佳影片的纪录片。在奥斯卡98年历史中,从未有纪录片入围最佳影片,即便2010年该奖项提名从5部扩至10部之后也是如此。
此前最接近的是1994年的《篮球梦》(Hoop Dreams)。影评人罗杰·伊伯特曾称它是当年最佳影片并推动其入围最佳影片,但该片不仅无缘最佳影片,连最佳纪录片提名也未获得。这一结果引发强烈反弹,伊伯特在1995年的文章《一次冷落的解剖》中逐一比对五部纪录片提名者,直言《篮球梦》优于其中全部。他写道,选出当年提名者的委员会偏爱"关于已经发生的事情"的纪录片,"他们似乎对真实电影不感兴趣"。
《篮球梦》的落选风波促成了纪录片提名投票方式的重大改变,也成为学院内部设立纪录片分支的起点,该分支于2001年成立。此后这一类型走得很远,《科伦拜恩的保龄》《难以忽视的真相》《徒手攀岩》《我的章鱼老师》等片都成为文化现象。
但《You Can See Everything》最艰难的一战或许就在纪录片奖项内部。负责遴选提名的纪录片分支素有冷落热门纪录片的名声,包括2018年的罗杰斯先生纪录片《你不该是我的邻居吗?》与2023年的乔恩·巴蒂斯特纪录片《美国交响曲》。以名人为主角的纪录片尤其难以获得认可,威尔·法瑞尔的《威尔与哈珀》、席琳·迪翁纪录片、埃尔顿·约翰纪录片、克里斯托弗·里夫纪录片以及玛丽丝卡·哈吉塔的《我的母亲杰恩》都在此列。
该分支是否会认为这部影片过于热门、过于以名人为中心——毕竟以《彩排》《Nathan for You》为人熟知的菲尔德不仅是导演之一,也是片中的参与者?12月15日公布的短名单,将是影片在纪录片奖项上的第一次考验。
若提名超过三个奖项,该片同样可能创造历史。纪录片在纪录片奖项之外获得提名仍属罕见,但剪辑、摄影与导演被视为可能的入围方向。此前只有两部纪录片获得过三个奖项提名:1971年奥斯卡上,《伍德斯托克》拿下最佳纪录片,同时提名剪辑与音效;2021年的《逃亡》则提名最佳纪录片、最佳动画长片与最佳国际影片。
另一个悬念是片中惊喜现身的阿曼达·塞弗里德(Amanda Seyfried)能否拿下最佳女配角提名。影片在塞弗里德重新出演《辍学生》中的霍姆斯、补拍菲尔德未能拍到的场景时,模糊了纪录片与叙事片的界线。有消息人士向《名利场》表示,A24仍在决定是否为她报名女配角,但一些奖项预测网站已将她列为潜在提名者。纪录片中的人物从未获得过表演类提名,因为非虚构影片通常没有演员扮演其他角色。奥斯卡历史上最接近的对照是玛丽亚·巴卡洛娃,她凭2021年《波拉特2》获得最佳女配角提名,那部伪纪录片续集中她饰演虚构角色,与鲁迪·朱利安尼、迈克·彭斯等真实人物对戏。
通往奥斯卡的路上,该片在其他颁奖礼同样面临障碍。金球奖现行规则规定,只有"长片、有剧本的电影"才有资格参评剧情片与喜剧片类别,"真人或动画纪录片,以及纪录片素材或音频超过25%的纪录剧情片被视为纪录片,因此不具备电影类别的参评资格"。演员奖(前身为美国演员工会奖)也从未纳入纪录片,规则明确写道"纪录片不具备参评资格"。美国导演工会近期向《综艺》确认,菲尔德与奥本海姆只能参评纪录片导演成就奖,无缘该工会最受瞩目的院线电影导演成就奖,其规则写明"重映片、动画片与纪录片不具备参评资格"。
这些投票机构可能为这部打破类型边界的影片修改规则,也可能不会。一切尚无先例。但如果纪录片在98年后终于叩开最佳影片的大门,主角却不会走上红毯,这样的结果或许正配得上这部影片的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