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迷航》走过60年,一直在讲人类走向更好未来的可能,哪怕角色要直面自己最黑暗的一面。而在整个系列里,把这种理想逼到极限去检验的,是《星际迷航:深空九号》。

这部剧被形容为系列中艺术上最冒险、打磨最精细的长篇叙事作品。系列常客罗纳德·D·摩尔在最终阶段又两次贡献编剧才华,其中就包括第七季第22集《Tacking into the Wind》。

这一集集中体现了《深空九号》巅峰期的状态:扣人心弦的社会政治分量、顶级的角色成长、连贯的叙事升级,几股力量拧在一起。而真正成为整部剧持久回响缩影的,不是那些犀利的俏皮话或雄辩的独白,而是一段表面简单的对话。

一段对话,道出系列最重要的一课
自治同盟战争是《深空九号》最核心的故事线,它把本就复杂的英雄们困进同样复杂的内心冲突。永远正直的本杰明·西斯科舰长意识到,为了击败凶猛的敌人,他可以接受自己的灵魂被玷污;贝久抵抗运动老兵基拉·内瑞斯则用自己当年作为自由战士对抗压迫者的游击战术,去教她曾经的压迫者。
她的卡达西学生里包括达玛——一个从长期敌人变成勉强盟友、刚从卡达西与自治同盟的联盟中叛逃的人物。在这一集中,达玛得知自治同盟为报复他的反叛,杀害了他的妻子和儿子。
震惊到陷入悲恸的静止里,达玛无法理解一个帝国竟能阴险到这种地步,轻描淡写地牺牲“无辜的妇女和儿童”。他出声发问:“什么样的人会下这种命令?”基拉对两条逝去的生命抱有同情,却用一记问责的刀刃轻轻划开他:“是啊,达玛。什么样的人会下这种命令?”
这个瞬间的分量,离不开《深空九号》跨越数季的相互勾连。到这时,基拉已经愈合了自己身上拼图般的伤口,却没有放弃愤怒——她也不该放弃。她在卡达西对贝久长达数十年的占领中长大,亲眼见过那种赤裸的残酷、劳改营、大屠杀,以及“我只是服从命令”式的辩解,也知道如何用起义的方式回敬。带着几代人无法计量的悲剧在皮肤下嗡鸣,面对一名近在咫尺的卡达西军官,基拉把战争不可挽回的现实和达玛自身的罪责,一并推回给他。
用测试极限的方式,加固系列的乐观
尽管第七季的基拉会后悔打了手无寸铁的前敌人,但她那句灼热而直白的智慧,让达玛陷入一场意识形态危机。对许多因靠近权力而免受伤害的人来说,苦难与征服落在陌生人头上时并不重要;暴行只有抵达自家门口,才变得具体。
如今达玛所承受的暴行,与他曾负有责任的那些如出一辙;如今他分担了贝久人无数次经历过的痛苦的一小片,他才认出这一切无用的恐怖。
无法回答基拉的指控,达玛沉默着走开,把她的话悬在两人之间。哪怕再早一季,也难以想象这个自称忠诚爱国者的人,会与自己的罪以及他那个自私、停滞、帝国主义的文明的罪和解——更别说在意识到自己曾誓言维护的有毒旧方式必须被粉碎和重建之后付诸行动。如果卡达西人继续追逐征服与荣耀,他们甚至活不到有机会为参与和纵容的流血赎罪的那一天。
《深空九号》把《星际迷航》的进步内核扩展到崩裂点,从而完整实现了这个系列的潜力。就像把钻石打磨出锋利的亮光,用衡量实现和平未来的代价来检验这个想法,反而把《星际迷航》的乐观锻造成一种更苦涩、更脆弱、也因此更值得珍惜的希望。到剧终时,幸存角色们之所以能找到closure,正是因为达玛式的烈火试炼式重估,迫使他们放弃最初的偏见、疏忽或天真。
这虽是一颗难以下咽的苦药,但他们调整后的未来愿景并不缺少系列标志性的理想主义;因为承认暴力的循环与反抗的必然——对战争、腐败和潜在暴君的正直抵抗——它反而更强、更清晰。某种改变总会发生,无论多小;而也许,只是也许,最终的改变终能扎根:人性最好的美德,压过它最坏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