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跟踪埃及健美者长达10年的纪录剧情片,把镜头对准了那些把身体练到近乎卡通化尺寸的男人。导演穆罕默德·穆斯塔法(Muhammad Mustapha)在片中追问的,不是肌肉怎么练成,而是男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练成这样。

影片名为《大男孩不哭》(Big Boys Don't Cry)。穆斯塔法在开场用一组男人为打斗而训练的画面切入,画外音里他说自己一直想拍一场打斗戏,但镜头始终没能钻进柔软与暴力之间那种奇怪的舞蹈底下,只能拍到表演本身,视角停留在表面。讽刺的是,到了影片结尾,表面依然是最实在的东西——健美本身就是一种戏剧化的构造,视觉冲击远比大多数练习者能用语言说清的部分更连贯。
片中的男人都是工薪阶层。他们超出常人的体型,让他们能对那些以非身体方式施加支配的人制造恐惧。但愿意承受那种疼痛、甘愿成为被药物撑大的身体的奴隶,又把这件事推向了另一个层面。影片没有掩饰导演矛盾的目光:他既被三角肌和三头肌那种近乎漫画的夸张体量迷住,也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种(字面意义上的)膨胀男性气概吸引,于是有了这场长达10年的同行。
影片把第一章命名为“表演”,但这个词其实可以贯穿全片。第二章叫“构造”,展示维持非自然比例的身体要付出何等艰苦的努力,其中一场拔罐放血的戏不适合胆小的人看。“没有痛苦就没有收获”在这里被推到极致——健美者在比赛中扭曲的不只是体格,还有表情,痛苦的表演本身就在说明:男性气概与煎熬是绑在一起的。
主要拍摄对象阿卜杜拉·阿拉比(Abdullah Al-Araby)在健身房之外做保镖,和许多同行一样。他一度入狱,影片的时间线在这里并不清晰。他始终在经营一种有威慑力的气场,这种气场对那些想敲打同伴的人来说是有市场的。当阿卜杜拉和朋友们被问到如果转行演戏想演什么角色,所有人选的都是反派和黑帮老大。
影片最说明问题的一幕,是阿卜杜拉几乎在用折磨的方式对待自己年幼的儿子,理由是孩子们没有更用力地逼自己。这一幕比结尾那个镜头更耐人寻味——两人骑在摩托车上,闲谈间不经意地暴露出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穆斯塔法来自受过教育的阶层,能自由进出这个世界,而他的拍摄对象则像被困在自己身体里一样,被困在自己的社会身份里。
影片对男性气概的追问,落在一个没有解开的结上:这些夸张的肌肉到底是迷人的还是令人反感的?更要紧的是,那么多男人对自己的情绪怀有焦虑,这种焦虑为什么驱使他们痛苦地造出与人类形体相去甚远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