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红旧事》:用戏仿的犯罪窥见真实的命运

栏目:娱乐 | 来源:北青网-北京青年报 | 2026-10-23 00:33

◎唐子瑾

电视剧《余红旧事》改编自班宇的短篇小说《于洪》,故事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末的一座东北没落的工业小城——铁城,由一连串离奇命案牵出一群与命运较劲的普通小人物。他们各有各的泥潭,各有各的算计,在时代洪流和生活夹缝中挣扎、碰撞,彼此消耗,爱恨交织,狼狈不堪。

东北悬疑赛道总在讲“宿命”那点儿事

近几年,东北悬疑题材几乎成了一条固定的赛道。极寒的天气、“冻住”的旧案、悲喜参半的生活和幽默的文化底色,是这一题材的“标签”。而此类剧集又有个相对固定的模式——命案只是个引子,叙事的内核往往是小人物在大时代里的宿命。

《余红旧事》亦是如此,区别在于该剧并无意于认真展现追查凶手的破案过程,似乎只是想让人看看在那个时代的“过日子人”。因此,剧中的犯罪看上去不像犯罪,倒像是一场对犯罪行为的“戏仿”:有悬疑剧的外在形式,却没有破案的细致过程,也不深究人物的犯罪心理逻辑。

这就导致剧中的犯罪看起来严肃感不强,作案难度也不大,甚至透出一种平淡和随意,就好像犯罪不过是生活里又多出来的一件事而已。剧集对犯罪这一非常态事件的“淡化”处理,反而让剧中生活的沉重与荒诞显得愈发突出。在几桩命案之间,在几个人的人生起落之处,各种情绪拼贴出了一个旧时故事,我们知道那不是真的,甚至离奇得有点儿不像话,但又分明感受到那其中包裹着真实的情绪与真实的生活。同时,剧集营造出的时代氛围与地域特色也是贴切的。

犯罪的“非常态”被过日子的“常态”掩盖

《余红旧事》的名字源自片中的余红广场,那是剧中两代人命运交汇的地方,是一个被各色各样的人反复经过从而构建起某种生活叙事的空间。但它的功能常常被“误读”——人们看到荒诞命案在此发生——冻成冰雕的酒鬼,惨被断肢的壮汉——因此混淆了因果,以为此地自带“邪门”属性。

剧中,“神婆”万秀华说余红广场是座“大香炉”,需“三根香”(三条人命)来祭,这一说法仿佛一个精巧的陷阱,后来意外地“应验”了。可这恰恰是剧集的一处障眼法:它只是借用犯罪悬疑剧“命案有因、因果可循”的外壳,却把犯罪的内里抽空了,仿佛那些装神弄鬼、请神上身的仪式真能窥探未来一般,事实当然并非如此。在这“仿宿命”的荒诞中,我们看到的是,人们想借神鬼之力兑现的那点侥幸,以及命运的回旋镖在被投掷出去后,终归会扎到自己身上。

命案,无疑是现实生活中的重大事件,破案也多需要动用强大的刑侦力量。而剧中,命案的侦破,却和派出所统计回迁住户、洗浴中心改制经营等日常事务联系在一起,简单得如同在处理生活中的又一出麻烦。而处理尸体的方式也显得既离奇又随意——东哥的尸体是用勺子一块块挖出来的,赵长友的尸体需要一点点化冻。荒诞感与日常感,让犯罪的“非常态”被过日子的“常态”所掩盖。命案没有被钩织成一张深度悬疑的网,而被放进了日常的琐碎里,成为了生活拼贴的一角——就像东北的一锅炖菜,(生活的)各种食材在热锅里翻滚,产生了复合的味道,却淡化单一食材(犯罪)的本味。

命案告破时,没有给人带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胜利感,反而更像是看到一对“天涯沦落人”的疲惫收场。而无论是凶犯的亲人、爱人,还是熟人,都没有因此而伤痛或愁怨,都急匆匆地赶着去赴与生活的下一场约定。这更让剧中的犯罪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刻意为之的戏仿表演。

观众为何没能真正“住”进余红广场

《余红旧事》原本规划为12集,是爱奇艺迷雾剧场打造的精品长剧,最终调整为34集、单集不足20分钟的中剧形态。算起来,该剧总时长600余分钟,并没有大幅缩减,只是重新“切割”而已。从播出效果看,“长转中”的尝试无疑是成功的,云合数据显示,其在中剧领域的正片有效播放市占率最高冲到63.4%,豆瓣评分7.8。有网友表示:“作为下饭剧,它的长短更适宜,既没有长剧带来的时间焦虑,也没有短剧不断跳转带来的疲惫感。”

中剧的形态对于人物故事的转化与人物多面性的描摹是相匹配的。在每一集中,我们都能看到核心的“戏剧点”,无论是民警刘娟在警局“讨公道”,还是刘阳在挂满兽皮的房间里痛下杀手;无论是万秀华在余红广场“作法”,还是陈红与丈夫的司机王立业密谋杀夫,不同人物和事件单独成集显得更为突出,更容易形成记忆点。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剧集像一个个独立的“点”,而连缀它们的“线”则显得薄弱,由于缺乏足够的铺陈和情感的累积,观众没能真正“住”进余红广场,而更像是奇闻轶事的听客,所以当余红广场轰然推平时,观众便难以体会那份苍凉与悲壮。

此外,女性救赎叙事线似乎只有开头结尾,却没有救赎的过程,她们从日常的缝隙里冒出来,又在日常的喧闹里退走,中间那些关键转折要么匮乏、要么生硬。陈红从常年被家暴到成为接管公司的企业家,从花钱买爱情、将刘阳留在身边到平静地独自带着女儿生活,我们看到她在不同时期的状态,却没看到她是如何一路走来的。郝洁从最初婚礼上的愤懑到靠“让渡”丈夫获得30万元,再到镜头定格在她骑自行车开启全新生活,似乎是一张张展示图,她的挣扎、妥协与决绝之心却是不曾被细致刻画的。这些命运的转折被赋予了一种轻飘飘的必然性,所以看起来就虽美好却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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