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北，莽莽群山之间，邛崃山脉主峰傲然矗立，海拔4114米的夹金山，雄峙云天，它是中央红军长征途中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
夹金山，原本是没有人烟的。千百年来，这里是世人望而生畏的生命禁区。凛冽罡风终年呼啸，飞雪岁岁覆山，冰封锁尽万物生机，隔绝世间万千烟火。
直到1935年6月，一支衣衫单薄的红军队伍，以血肉之躯勇闯天险，踏雪前行。荒芜的雪山之上，终于燃起穿透风雪、照亮征途的滚烫人烟。
时值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我随上海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组织的一支“上海最美退役军人”代表队伍“重走长征路”，远赴四川雅安宝兴县，踏寻红色足迹，参观穆坪镇宝兴河畔的红军长征翻越夹金山纪念馆。
一馆藏峥嵘，一室见山河。700平方米的主题展厅，以“突破重围挺进宝兴城”“英雄壮举翻越夹金山”“南下作战再越夹金山”三大篇章铺展史诗。72件珍贵文物静静陈列：斑驳的红军马灯、苍劲的革命标语、泛黄的苏区钱币，以及宝兴人民倾尽全力支援红军的实物遗存。一器一物皆是光荣过往，一图一影尽述风雪征程。
馆外占地3300平方米的红军广场庄严肃穆。广场中央，巨型雪山丰碑雕塑巍然挺立，碑侧四百余字《雪山丰碑》铭文，字字铿锵，镌刻忠魂。环绕广场的110块浮雕护栏徐徐铺展红军翻山越岭、浴血前行的英雄画卷，让那段难忘征程可触、可感，让人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夹金山，藏语名“甲几”，意为高峻陡绝之山，终年积雪不化，冰封千里，气候瞬息万变，盛夏依旧霜雪漫天、寒风彻骨，一日之内可历晴、雪、风、雹四重天。因山势凶险，民谣断言：“夹金山，夹金山，鸟儿飞不过，凡人不可攀。要过夹金山，除非神仙到人间。”
翻越夹金山，不是仓促冒险，而是绝境破局、虎口突围的关键战略抉择。1935年6月，中央红军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彻底粉碎蒋介石围歼红军的妄想。为抢占战略先机、北上会师，中共中央、中革军委果断决策，突破芦山、宝兴防线，挺进懋功，会师红四方面军。
横亘北上之路的夹金山，是阻挡前路的巨大障碍。后退则全军危殆，绕行则贻误战机。生死关头，全军轻装简行、众志成城，以无畏之志，直面雪山天险。当地百姓深知雪山凶险，百般劝阻、苦苦挽留，直言凡人上山，结果“不累死，饿死，也要冻死”。但红军早已没有退路，救国救民的使命，容不得半步退缩。
1935年6月12日，红军先遣队身着单衣、脚穿草鞋，毅然踏上冰封险途。6月，山下草木葱茏，山顶却积雪皑皑、冰寒彻骨。被厚雪填平的沟壑暗藏危机，一步踏错，便可能坠入深渊、葬身雪谷。自古荒芜、死寂无人的的夹金山，终于升腾起人间最炽热、最动人的人烟。
展厅橱窗里，一双旧草鞋静静陈列，草绳松散，边角残破。这双历尽冰雪磨砺的草鞋，是那段峥嵘岁月最朴素的见证。透过斑驳残损的纹路，我仿佛看见无数年轻身影，踏冰卧雪，以滴滴热血铺就长征通途。 历经八小时生死跋涉，红军先遣队冲破风雪绝境，成功翻越夹金山，在达维镇与红四方面军胜利会师……6月18日，中央红军主力基本完成翻越夹金山。
伫立红军广场，仰望熠熠生辉的馆名题字，心中敬意奔涌不息。
图片：作者供图
原标题：《江跃中：夹金山的“人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