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AI开始独立推进一个开放的科学问题,外界凭什么相信它真的完成了研究?
作者|寇雨然
编辑|王博
9月22日,云栖大会现场,一场将持续72小时的AI自主科研直播开始了。
现场的大屏幕上,自主科研系统“求是引擎”得到了一个研究目标:寻找新的高维吻接数(Kissing Number)下界。
吻接数是数学里的一个经典难题,研究的是:在N维空间中,一个球周围最多能紧紧贴住多少个大小相同、互不重叠的球。这个问题虽然在2维和3维空间很好理解,但是在许多高维空间还没有精确答案。而提高下界,就是找到一种新的摆法,证明可以放下更多球。

吻接数问题在2维3维空间中的情况,图片来源:AI生成
这是浙江大学联合发起的AI科研挑战。此后的三天里,没有研究人员替“求是引擎”指定技术路线。系统自己查找资料、提出方向、编写程序、生成构造、检查结果,再根据反馈调整下一步。
直播开播约两小时,第一项结果出现了:32维吻接数下界从346432提高到346944,一次增加512个球。直播结束后,“求是引擎”团队宣布在10个维度上推进了此前的已知下界。
但是这背后有一个朴素的问题:当AI开始自主推进科研任务,外界凭什么相信它真的完成了研究?

“求是引擎”72小时自主科研挑战现场和成果总结
近一段时间以来,越来越多机构宣布AI取得了科研成果,但外界看到的往往是论文、证明或最终指标,AI在其中承担了多少工作,研究方向如何形成,一条路线失败后由谁调整,系统又怎样判断结果是否可信,这些过程通常藏在黑箱里。
例如,“求是引擎”的直播结束十多天后,OpenAI一次公开了722篇数学手稿,归为372个成果族。虽然OpenAI同时公开了部分Lean形式化材料和少量推理摘要,但大多数成果的完整研究轨迹仍未呈现给外界。
“求是引擎”进行了吻接数研究,表面上看是“AI刷新数学纪录”的新成果,但是“求是引擎”团队更想展示这些数字产生以前发生了什么。全程直播、公开研究报告、构造数据和验证程序供外界复验就是“求是引擎”团队的选择。
近期,「甲子光年」独家对话了“求是引擎”研发者、浙江大学信息与电子工程学院研究员杨怡豪。

杨怡豪
杨怡豪博士毕业于浙江大学,长期从事前沿光子学、物理与AI交叉研究,曾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入选麻省理工科技评论35岁以下科技创新35人(中国区)。2025年,DeepSeek-R1展现出的长链推理能力让他和团队开始思考:如果把这种能力延伸到上千个模型与工具步骤,AI能否围绕一个重大科学问题持续研究?
2025年8月,杨怡豪和团队正式启动全新的科学发现系统研发,并获得学校特批,用浙江大学校训“求是创新”中的“求是”来命名。2026年7月,团队正式发布“求是引擎”,并成立了隐核智能。团队将“求是引擎”其定义为具备千步级长程推理自主科研能力、可自主组织并持续推进科研工作的科学发现系统。
在这场对话中,我们追问了几个更具体的问题:72小时直播究竟证明了什么?所谓“千步级推理”和一场更长的对话有什么区别?系统怎样记住走过的正确与错误路径,又由谁判断最终结果是否可信?而杨怡豪反复强调一句话是:“结果很重要,但过程更重要。”
本文,「甲子光年」独家对话杨怡豪,经整理编辑,在不改变原意的基础上有所删改。
1.科学问题:结果很重要,但过程更重要
甲子光年:为什么要把“求是引擎”的研究过程连续直播72小时?
杨怡豪:现在很多人宣称用AI解决了一些问题,但有些过程是黑盒,外界也不知道AI到底参与了多少。大家很关心AI解决了什么,却看不到它到底怎样解决。
甲子光年:之前没人做过吗?
杨怡豪:之前没人展示过这个中间过程。我们想做个科普,让大家看到AI真的可以在得到一个目标后,不需要人参与,一步一步自己分解任务,不断试错、积累经验,最后解决科学问题。
甲子光年:你们最想证明的是什么?
杨怡豪:对于数学或者科学问题,结果很重要,但过程更重要。因为过程里面会提炼出一些新方法、新思路,甚至一些新哲学,对研究其他科学问题非常有帮助。
过程拆解之后,大家可以看到AI是怎么一步一步做的,提出了哪些思路,哪些走得通,哪些走不通。走得通的可以借鉴,走不通的以后可以避免,这也是很有价值的一部分。
甲子光年:我很好奇,那么多数学难题,你们为什么选择吻接数问题?
杨怡豪:吻接数问题在学界非常有名,大家都想解决它。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性:解决很难,但验证比较容易。
如果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甚至不需要非常专业的人士,自己写一些代码,也可以验证结果的正确性。所以,它天然是验证AI系统能力的好任务。
当时Google推出AlphaGo时,宣传AlphaGo很强的一点,就是在吻接数问题的一个维度上推进了纪录。硅谷很多前沿公司也在做AI自主科研系统时,也是用吻接数问题展示能力,把某一个维度的纪录向前推进一步。
甲子光年:你的研究方向是光学和拓扑物理,为什么不直播研究自己最熟悉的领域?
杨怡豪:光学领域的问题其实比吻接数问题更加专业,对公众来说,不太好理解。其实,我们一直在实验室里用“求是引擎”操控整个实验室的设备做实验,在光学方面有很好的积淀。另外,我们想强调“求是引擎”有泛化能力,不只在光学、物理领域,在数学领域也有很强的能力。
甲子光年:最近,OpenAI一次公开了722篇数学手稿。你看到这些结果时是什么感受?
杨怡豪:我挺震惊的,OpenAI确实非常厉害。他们的内部模型解决了很多非常大的问题,有些是菲尔兹奖级别的问题。我们也核验了其中一两道题,没有找到错误。
去年大家还在讨论AI做奥赛题,今年年初已经在解决专业的前沿问题,现在开始触及更大的开放问题。这个进展非常快。
甲子光年:但学界似乎不太认同这种一次性抛出大量结果的方式,你怎么看?
杨怡豪:我觉得OpenAI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对整个学界造成了很大恐慌。他们一下子发出来这么多论文,也没有经过同行评议,这不是一个标准流程。
以往数学研究的常规模式,通常是先做出成果,把论文交给同行评审;评审完以后,确认大家都觉得没问题,人类也可以理解它,再正式发表,让它融入人类的知识体系。
人类能够理解是很重要的一步。如果只是AI产生一大堆证明,直接丢到学术界,归根结底还是机器产生的东西,还没有融入人类的知识体系。
2.自主科研:“千步级推理”不跑偏
甲子光年:现在很多AI工具都有Deep Research(深度研究)功能,也能读文献、分析资料、生成报告。“求事引擎”做的自主科研和Deep Research的区别是什么?
杨怡豪:我觉得两者的区别还是非常大的。
Deep Research主要解决的是已有知识的检索、分析和整合问题。比如给定一个研究主题,系统可以搜索大量文献,筛选相关信息,按照一定的研究提纲进行分析,最终形成一份比较完整的调研报告。这类任务虽然也需要规划和推理,但整体上相对明确,主要是在已有信息中寻找答案,不需要进行大量未知方向的试错,也通常不需要连接真实的实验环境。
而自主科研面对的往往是一个没有现成答案的问题。系统需要自己去探索,可能尝试了几十种方法都失败了,然后才找到新的方向。在这个过程中,研究路径是不断变化的。
两者的目标不同,对底层系统能力的要求也有很大区别。
甲子光年:一个系统具备哪些能力,才能被称为自主科研系统?
杨怡豪:我觉得至少需要具备四个方面的能力。
第一,长程研究能力和持续记忆能力。科学研究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长程的过程。我们平时做一项科研工作,往往需要几个月、一年,甚至数年的时间。AI如果推理了一百步,就忘记了前面几步做过什么、尝试过什么,那肯定无法完成真正复杂的科学研究。所以,自主科研系统必须能够持续积累研究过程中的知识和经验,在很长的时间尺度上保持研究的连续性。
第二,科研过程的可追溯性。科研不仅要看最终的结果,更要看结果是怎么得到的。系统提出过哪些假设,做过哪些尝试,中间产生了什么数据,为什么调整研究方向,这些过程都需要完整记录,并且能够回溯和验证。这也是科学研究和一般问答非常重要的区别。
第三,与真实世界交互的能力。绝大多数科学研究最终都需要通过实验来检验。一个真正的自主科研系统,不能只停留在文献和理论推理层面,还需要能够调用专业工具、控制实验设备,与真实的物理环境形成闭环。“求是引擎”目前已经在真实光学实验中实现了这样的自主研究和实验验证。
第四,动态调整研究策略的能力。科研不是一个固定的工作流,不是简单地完成A、B、C、D几个步骤。真正的科研过程中有大量的试错,很多时候一条路线走不通,就需要重新提出假设,甚至改变整个研究方向。所以系统必须能够根据中间结果,不断调整自己的研究计划和探索策略。
这四点也是我们在设计“求是引擎”时重点考虑的问题。我们希望打造的不是一个能够回答更多问题的AI,而是一个能够长期积累科研经验、持续自主探索,并且最终产生新知识的科研系统。
甲子光年:“求是引擎”的架构是怎么设计的?
杨怡豪:在架构上,我们采用了多模型、多智能体协同、全局记忆和动态研究策略的设计。
甲子光年:调用的底层模型是什么?
杨怡豪:有国外的模型,也有国产模型,比如Kimi、DeepSeek、通义千问。我们会利用不同模型各自的特点和优势:有些科学推理比较强,有些更擅长写代码,有些写作比较强,还有一些比较便宜,可以做简单任务。
甲子光年:“求是引擎”可以完成多少步的长程推理?
杨怡豪:千步级。
甲子光年:但是我们在云栖大会“求是引擎”的直播界面上看到显示的是109个智能体步骤,这和“千步级推理”的关系是?
杨怡豪:这里的109步是指109个Agent Step,也就是智能体步数。一个智能体步骤内部大概有十几步连续推理,所以大约是109乘以10,就是一千多个模型或工具推理步骤。
甲子光年:通用的AI大模型推理多步之后可能就会出现跑偏的情况,你们如何做到“千步级推理”不跑偏?
杨怡豪:先说原因,模型跑偏主要是因为上下文记忆有限。比如运行几十步后压缩一次,每次压缩会丢掉一些信息;压缩多次之后,可能把原来的目标丢掉,偏到别的目标上。主流模型的context window(上下文窗口)一般是1M token,但有效窗口会更少,可能只有300~400K。
“求是引擎”采用了一套针对科研原生的多层记忆系统。它在本质上是一种渐进式披露,很重要的信息会一直保留。而次要信息,不需要放进有限的context window,可以放在本地,以markdown或其他数据形式记录。关键是规划好怎样让系统记得最重要的信息,以及需要某段具体记忆时,怎样通过渐进式披露找到相关文件、重新回顾。
这套多层记忆系统可以做到即使运行一千步,仍然能记得第一步、第二步做了什么。
甲子光年:你们有测试过“求是引擎”推理步骤的上限吗?
杨怡豪:测试过,上万步也没问题。
甲子光年:多智能体是如何协同科研的?
杨怡豪:我们采用双层多智能体架构,分为核心层和支持层。
核心层有四个主要智能体,分别承担科研的不同职能,包括规划、执行和审核等;支持层由大量起支撑作用的子智能体组成,负责文献调研、信息搜索、记忆压缩、证据检查等。
如果做了大量研究,上下文可能达到上亿token,把所有信息都放在核心智能体里,信息太多,会打乱研究思路。所以我们采用双层系统,避免核心智能体的推理思路被太多信息淹没。

多智能体协同
甲子光年:核心层的四个智能体是串行还是并行?
杨怡豪:它们不是从智能体一到智能体二、二到三、三到四的固定连接,智能体一也可以跳到四或三。系统有四个核心智能体,不同智能体步骤之间没有固定连接,也没有固定工作流,有时由系统自己决定下一步。整个过程相当于是一个graph,而不是一条line。
甲子光年:为什么核心层要审核,支持层还要进行证据检查?
杨怡豪:这是为了交叉验证。首先有一个专门负责验证的核心智能体,会不断做验证,但我们发现只由一个智能体验证还不够,所以又使用子智能体,子智能体可以用几个不同的模型,不同模型之间再做交叉验证,这样会极大降低幻觉概率。
甲子光年:所以“求是引擎”本质上,是一个比较复杂的harness工程?
杨怡豪:从harness层来讲,它确实是。但我们想逐步把它打造成Research OS,也就是科研操作系统。因为它有一定泛化性,所以会做成通用操作系统,不同领域可以加入一些skill、知识库或垂直领域模型来应用。
3.人机关系:AI进行科研,人类进行负责任的科研
甲子光年:你们在完成72小时的AI自主科研直播后做了什么?
杨怡豪:我们团队花了一两个星期,去整理所有中间结果,然后验证、审核,再撰写成学术论文。
甲子光年:系统已经做了程序验证,团队为什么还要花一到两周整理和审核?
杨怡豪:系统验证、人工审核和写成论文是三件不同的事。我们想做负责任的科研,我不想产生结果后不经人工审核就直接发表。我们希望产出结果以后认真审核,甚至做很多补充。

人类与AI协作科研
甲子光年:为什么要等它输出完整结果之后再审核,不能从一开始就有人盯着中间过程?
杨怡豪: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会尽可能减少中间参与,不去影响它。解决一些重要、困难的问题时,中间步骤很难由人来判断思路到底对不对。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你知道这个思路是正确的,问题可能也就没那么难,你自己就能解决了。正因为问题很难,中间路径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如果人类参与进去,人类的建议有时反而会限制整个系统的能力。所以我们倾向于不干预中间过程,但会观察它,看它怎样解决问题、走了什么路径。
甲子光年:未来如果有团队使用“求是引擎”做出成果,马上就抢发论文,怎么办?
杨怡豪:我们只能尽量加快节奏,但确实没办法,因为现在这方面的规范还没有跟上。
甲子光年:这是整个行业的焦虑。
杨怡豪:对,这会让很多人焦虑。很多人都会想,我还要研究这个数学问题吗?研究到一半,突然被别人抢发了怎么办?这会导致整个领域都很焦虑。
甲子光年:如何应对AI科研带来的冲击?
杨怡豪:我觉得需要学术共同体规范整个流程。我们正处在技术高度变革的时期。前两天我跟一个做理论物理的朋友聊,我觉得OpenAI的行为不只影响数学,也影响所有做理论研究的领域。它对科研,甚至教学培养都造成了很大冲击。
我们处在一个比较特殊的时代、比较特殊的时间点。生产力、工具发展得非常快,生产关系还没有适应,大家还在延续上百年的老体系。现在是老的生产关系和新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但未来肯定是生产关系要去适应新的生产力。我本身在高校里,所以觉得未来一定会对高校产生很大冲击。
甲子光年:在你自己的课题组里,老师和学生的科研方式已经发生变化了吗?
杨怡豪:以前通常是老师提出一个具体课题,学生在老师指导下推进,得到结果后写论文。研发“求是引擎”之后,我们更倾向于先一起判断什么问题有价值,再把问题交给系统运行。
人在这个过程中要观察和学习系统的研究轨迹。结果出来后,还要判断它有没有真正解决问题,结论是否正确,价值有多大。如果结果不完整,人还要提出新的问题,让系统继续研究。学生要根据自己对问题的理解,从所有结果里找出最有价值的部分,组织成一条完整的故事线,再经过打磨,才成为一篇论文。
所以现在对学生的要求其实更高了,提问、判断、评价、审核的能力会变得更重要。
甲子光年:根据你们实际使用体验,“求是引擎”可以提高多少效率?
杨怡豪:我们评估过。比如解决一些光学实验问题,系统自主研究可能一两天就能产生结果。而让自己的学生做同一件事,可能需要好几个月。因为光学实验涉及实验流程,如果按完整的论文周期计算,可能会缩短到此前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时间。
甲子光年:近期学界也在发起学生“慢科研”联合倡议,你认为未来的科研评价,会变成什么样?
杨怡豪:我觉得未来肯定不会只用论文数量评价一个人的科研好坏。我所在的浙江大学就在做一些改革,很多评价慢慢不再以论文为核心指标,而是变得更加多样化。
关键是科研到底做了哪些实质性的事情,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力。如果论文发得好,有很好的学术影响力,可以算;有商业化价值,也可以;解决国家“卡脖子”的问题,或者在国际上拿到大奖,也算影响力。
甲子光年:AI在数学领域的研究已呈现爆发之势。你觉得数学之后,下一个可能被AI科研“攻占”的领域是什么?
杨怡豪:接下来不会集中在某一个领域,各个细分领域都有可能被AI推进,关键是AI能不能在这个领域里实现闭环。数学和偏理论的学科会比较容易闭环,所以最先被推进。
4.合作落地:从光学领域开始,覆盖C端和B端
甲子光年:今年7月,“求是引擎”发布的同期,你们成立了一家公司——隐核智能,进行科研成果转化。“求是引擎”对外的产品规划是什么?
杨怡豪:我们会打造不同的产品线。
针对C端用户,计划推出一个通用的桌面智能体系统,用户可以下载后自己使用。未来还计划推出一个云端系统,用户登录账户就可以直接使用,整个系统在云端运行。
针对B端商业客户,因为数据比较敏感,我们会和客户联合开发,数据不传到公共平台,或者根据客户需求进行本地部署。
甲子光年:你们会考虑在哪个科研领域落地?
杨怡豪:我们会先聚焦自己有优势的领域。我们做光学十几年,在光学领域有很好的积淀,会先打造标杆案例。
甲子光年:商业化及外部合作如何?
杨怡豪:商业化刚刚起步,目前正在对接一些大公司。前期主要和一些高校老师合作,帮助他们解决不同领域的问题,包括计算物理,以及我们比较熟悉的拓扑物理学问题,也有一些很好的案例。
在生态方面,浙江大学、“求是引擎”联合阿里云发起开放合作计划。面向高校、科研院所征集开放科学问题,入选团队不用自建系统,就能用上整套科研平台。

Agentic Science开放合作计划
甲子光年:这样一款面向科研群体的产品,如何制定收费模式?
杨怡豪:前期针对C端,我们会先打造一个平台让大家使用、拓宽影响力,我们不额外收费,但用户要自己承担token消耗。
未来商业化计划主要还是在B端,比如和光学领域的大公司一起做商业化落地。我们希望B端能够真正形成商业闭环,尽可能触及产品端,这样才会有真正的议价权。
甲子光年:这个落地形式具体会长成什么样子?
杨怡豪:我们想把它做成AI原生的光学设备和自动化实验室,暂定名叫“求是光研”。把“求是引擎”在光学上的自主科研闭环,做成可以直接交付给实验室和企业的设备,以软件和服务为核心,整合硬件供应商,一起推动整个行业的设备更新换代。
光学设备的硬件门槛其实不算高,我们的壁垒在软件和AI这一层。前期先和浙大系的光电企业、高校实验室这些种子客户合作,通过他们跑通科研判断、设备控制、实验复验的完整流程,把可复用的经验沉淀下来。这样一边是设备交付变现,一边积累真实的实验数据,为后面训练垂直的光学物理AI、做模型授权和研发服务打基础。

“求是引擎”在真实光学平台中自主开展科学研究
甲子光年:这个市场有多大?
杨怡豪:光学本身是个万亿级的盘子。按第三方机构的统计,2025年全球光子市场大概1.09万亿美元,中国占到2083亿美元。我们想做的,是推动国内光电实验室市场的AI更新换代。这是这个大行业里最靠近我们、也最有把握先落地的部分。
甲子光年:如果未来很多企业都用上了“求是引擎”,哪些难题可能被攻克?又会带来哪些想象空间?
杨怡豪:我们最近在思考,能不能在光学成像或传感领域形成研发闭环。它涉及透镜、镜头、传感器和算法设计。求是引擎能不能参与完整研发流程,针对某种场景和指标,自己设计镜头、传感器和算法,最后交付一整套完整解决方案?这有很大的想象空间。
我很兴奋的一点是能把“求是引擎”的技术和自己的专业领域结合起来,实现商业化落地。当然这个事情会很有挑战,因为此前没有人做过这件事。
甲子光年: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也是浙江大学信息与电子工程学院的校友,你之前和他接触过吗?
杨怡豪:我和他本人此前没有直接接触过,但DeepSeek对我们确实有非常大的影响。我们学院非常认可和推崇梁文锋身上的这种精神,就是敢于创新,敢于挑战重大问题,敢于去做一些具有颠覆性的事情。
DeepSeek-R1发布后,我们就认真学习了其论文和技术。我记得当时和我的导师、学院院长陈红胜老师交流的时候,我们一起讨论了一个想法:既然DeepSeek已经展现出了这么强大的推理能力,那么能不能进一步把这种能力用到科学研究中?能不能让AI连续推理上千步,持续探索一个重大科学问题?
当时我们主要还是在探索技术路线,没有太多积累,所以并没有直接和DeepSeek讨论合作。但是未来,我觉得双方有非常大的合作空间。
甲子光年:你之前设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AI能拥有五感和通识,砸向牛顿的那只苹果对AI会砸出怎样的效果?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杨怡豪:那也许就是电子牛顿、电子爱因斯坦,这是极有可能的。它可以跨领域、打破学科壁垒,探索学科交叉方向。我觉得很多重要突破可能会从这些地方出来。
甲子光年:其实你自己也是跨领域的典型。你研究光学,在知乎上做科普,也喜欢摇滚乐。摇滚和科研对你来说有什么共同点?
杨怡豪:我觉得摇滚精神和科学精神的内核很相近。摇滚是表达自我,也是求真、求是,只是它求的是内心的真实。“求是引擎”求的是科学的真实、宇宙的真实,两者内核是相通的。
(封面图:「甲子光年」设计,文中配图来源:“求是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