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这天,金铺掌柜端出一盘盘金簪、戒指、璎珞,把柜台摆得满满当当。魏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一把抓起金簪往头上插,一支、两支、三支,插满了整个发髻还嫌不够,又往手指上一枚枚套戒指,套满十根手指头,转身还不忘给身后伺候的侍女也戴上一支。陆濯坐在一旁看着,嘴角没动,心里却已经翻了个底朝天。

承安伯府的四小姐,从小在锦绣堆里长大,金簪戒指见得多了,哪会对眼前这点首饰稀罕成这副模样?眼前这个两眼放光、见了金器就走不动道的女人,分明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主。陆濯心里明白了,眼前这位"魏娆"是冒牌的,可偏偏,他不但没当场拆穿,还若无其事地陪她挑完了首饰。这一桩反常,得从头说起。
这门亲事,是太后懿旨压下来的。陆濯在边关打仗,重伤昏迷,太医把过脉都说没救了,国公府老夫人急得没办法,就想着拿婚事冲喜,盼着孙子能挺过来。她派人抬着聘礼上承安伯府商量提前完婚,可承安伯府的老夫人舍不得把最疼爱的孙女,往一个将死之人身上推,死活不肯点头。国公府这边一咬牙,悄悄去请了太后的懿旨。懿旨一到,承安伯府再不愿意,也得乖乖把人嫁过来。

关键就在这儿,懿旨定的是"魏家四小姐嫁给陆濯",谁嫁进国公府,谁就是魏娆。这门亲是皇上、太后金口玉言点过的,要是被人揭穿,嫁过来的根本不是魏家四小姐,那就是欺君之罪,整个承安伯府都得跟着陪葬。陆濯心里再讨厌君黛那副蛇蝎心肠,也犯不上拿魏家满门的性命,去出这一口气。他不是要跟魏家结仇,这门亲事既然板上钉钉,那就先这么搁着。
可陆濯也不是真就认了这个"媳妇",他留这个冒牌在身边,另一层心思,是想看看承安伯府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个承安伯府,放着好好的千金不嫁,非要塞个冒牌货进国公府,还顶着欺君灭族的风险,这事儿要是没点见不得人的勾当,谁会这么干?陆濯不信伯府是出于好心,他倒要看看,这一家子费这么大劲,到底图什么。

话说回来,陆濯对这个"魏娆"的态度,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淡定的。大婚当晚他清醒过来,睁眼发现身边睡着的,是那个心肠歹毒的"君黛",当场就火了,直接把人轰了出去。后来见魏娆在满府人面前装得乖巧懂事,他心里更来气,干脆吩咐侍从搬去别处养病,摆明了不愿跟她同处一室。
直到有一回,魏娆为了救五弟,真把自己的胳膊弄伤了,陆濯这才意识到自己冤枉了她,态度慢慢软了下来。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心里的疑心反而更重了,这个肯豁出命去救人的女人,跟他印象里那个骄纵狠戾的君黛,实在对不上号,这到底是谁?

所以回门那天在金铺,魏娆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等于把答案送到了陆濯眼前。一个真·从小锦衣玉食的伯府千金,面对满柜金银是麻木的、稀罕不起来的;只有从小在泥里打滚、没摸过几个铜板的人,才会对一柜子金饰露出那种藏不住的光。魏娆越是兴高采烈,陆濯越是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可他就是不点破,把人留着,让这个"冒牌"在自己眼皮底下活动。
从剧里往后看,陆濯这步棋走对了。魏娆嫁进国公府之后,压根没走寻常宅斗女主的路子。她一个市井里练出来的姑娘,靠的就是那股机灵劲儿和实实在在的本事,没两年功夫,就帮着陆家解了好几次困局,把上上下下打理得服服帖帖。陆濯本来以为醒过来得好好审审这个新媳妇,结果反倒一点点被她那份真诚和敞亮打动了,俩人的感情,是在一次次试探和共事里慢慢磨出来的。

后来君黛见魏娆越过越好,心里不痛快,一门心思要揭穿她的身份,折腾来折腾去,反倒把当年换孩子的旧案给掀了出来,原来魏娆才是真正的魏家四小姐,当年还是襁褓里的时候,就因为是大房还是二房的女儿,被人故意调换出府,连族谱上的名字都给划掉了。
陆濯一直以为,身边这个是伯府安插的冒牌,哪知道人家才是货真价实的正主,反倒是那个鸠占鹊巢享了十几年荣华的君黛,才是冒牌货。他当初在金铺里那番"识破",方向从一开始就反了。他留着的这个"冒牌",恰恰是他名正言顺、该娶进门的那位。

这出戏最妙的地方就在这,陆濯的警觉没错,可他猜错了对象。他防着伯府派来的冒牌,结果真千金就在自己屋里;他满心戒备要查的"魏家四小姐",到头来才是自己真正该护着的人。金铺里那几支金簪、几枚戒指,成了全剧身份谜局里最关键的一把钥匙。至于那个曾经顶着魏娆名头、在伯府里作威作福的君黛,身份被揭穿之后的日子,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